我进门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侯爷找我何事?”
萧景珩看着我。他如今能看见了,那双眼睛比瞎着的时候冷得多。
“晚清,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菜。
“师妹三年前为了救我,散了半身内力,如今心脉受损。太医说,需要一味至阴至纯的药引才能补回来。”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是药人体质,三年饲毒,血中蕴着极纯的药力。若取你心头血一碗,正好可做药引。”
他说”心头血”三个字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所以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银刀入肉。白瓷碗中血落。
沈玉棠眼底的贪婪像是要把那碗血吞进去。
我一声不吭,配合得像一只被宰的牲畜。
血放了大半碗,我的脸色已经白了。红袖在门外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那场面,一声尖叫就要骂人,被我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够了。”萧景珩开口。
长随端着那碗血退下去,交给了沈玉棠身边的丫鬟。
我按住臂上的伤口,站起来。脚下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
“谢谢嫂嫂。”沈玉棠冲我笑,声音甜得像灌了蜜。”嫂嫂果然心善。”
我看着她。
她的目光和我对上时,笑意更深了。
“嫂嫂脸色不好,快回去歇着吧。后若还需要,我再来找嫂嫂讨。”
后若还需要。
她说得这么轻巧,像是在说讨一碟点心。
我没有应声,转身离开了正厅。
走在回偏院的路上,红袖在我身后哭得直抖:”姑娘,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姑娘用命救他,他转头就拿刀扎姑娘。”
“别哭了。”
“我偏要哭!”红袖一边哭一边骂。”三年!姑娘熬了三年!那个贱人来了十天就把姑娘踩在脚底下。侯爷瞎的不是眼睛,是心!”
我走进院门,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站在院子当中,我把袖子挽起来,看着左臂上新旧叠加的伤口。
今天这一刀扎得深。血还在渗。
我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从怀里摸出那只小木匣,打开。
匣子里的赤色小虫正在安静地蠕动。
“乖。”我轻声说。”再等几天。”
接下来的子,沈玉棠的排场越来越大了。
侯府上下的人开始叫她”沈姑娘”,见了面行礼问好。她住进了原先给客人备的东院,和萧景珩的主院只隔了一道花墙。
而我的偏院,仆婢从原来的四个减到了两个。
管家有一天来我院里,说是老侯夫人的意思,府里要裁减用度。
“夫人这边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两个丫头够使唤了。”
红袖当场就要跳起来:”凭什么?东院那个沈玉棠身边六个丫鬟两个婆子,我们姑娘这里倒要裁人?”
管家面无表情:”老夫人的意思。”
我拉住红袖:”行了。两个就两个。”
管家走后,红袖气得在院子里转圈:”姑娘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着又能怎样?”
“去找老夫人说理。”
“说什么理?说我一个苗疆来的外人,凭什么在侯府跟世家小姐争排场?”
红袖被我噎住了。
我坐下来继续绣花。左臂上的伤口还疼,针脚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