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未来,从结婚那天起就已经被写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户口上好、亲子鉴定做完,她就会被踢走。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离婚后什么都带不走。
孩子归裴家。
温如棠回国,”认回”自己的孩子,顺理成章地嫁给裴时珩。
裴知意管温如棠叫妈妈——因为她本来就是温如棠的亲生女儿。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殷洛坐在卧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时间线,窗外的蝉叫得歇斯底里。
她的眼睛得发疼。
没有哭。
上辈子的眼泪已经流了。
她把这些信息一条条整理好,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沈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殷洛?好久没联系了,你——”
“我需要一个律师。刑事诉讼方向的,最好擅长医疗。你有认识的吗?”
沈瑶是殷洛大学时的室友,法学系毕业,现在在一家律所当合伙人。上辈子殷洛嫁人后和她断了联系——宋蔓华不喜欢她交朋友,说孕妇该安心养胎。
殷洛当时信了。
“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面说。你明天有空吗?”
“有。”
“……沈瑶。”
“嗯?”
“谢谢。”
“你这人什么毛病,突然跟我客气。明天中午老地方,我请你。”
殷洛挂了电话。
手指碰到肚子。
肚里的声音安静了很久,然后幽幽地冒出一句。
【她开始找人了。这不对劲。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傻呵呵地织毛衣……等等,上辈子?】
殷洛的手一顿。
上辈子。
她听见了。
肚子里的东西说了”上辈子”。
【不对,我怎么会有”上辈子”的概念?是本能?还是——】
声音突然断了。不是殷洛主动松手,是肚子里那个东西自己沉默了。
像一个说漏了嘴的人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
殷洛的手指尖冰凉。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笑了。
笑容很浅。
但眼底的光比刀锋还利。
——这东西也是重生的。
不。准确地说——这东西拥有某种超越常规的意识。它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它知道殷洛在上辈子是怎么一步步被毁掉的。
它甚至可能是带着目的来的。
殷洛的手从肚子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夕阳,橙红色的光铺满整个房间,像血浸过的绸缎。
她在心里把清单上的第八条补上了。
“8. 这个胎儿到底是什么。”
6
七月中旬。
裴时珩终于发现了异常。
不是殷洛暴露了什么——她的演技堪称完美。每天按时吃饭,按时散步,按时在宋蔓华面前露出乖巧的笑容。保姆送来的牛她当着面喝两口(含在嘴里),进了卧室就吐掉。”保胎药”她当面吞下去,转身用手指抠出来。
一切如常。
但裴时珩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变化。
变化来自殷洛的眼神。
以前的殷洛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依恋,像一只被收留的猫,生怕主人不高兴。
现在那种依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平静。
太平静了。
裴时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殷洛坐在窗边看书——不是孕妇杂志,是一本《合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