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近期法务岗位调整的事项。经护理部和分管院长核定,法务顾问沈知意同志在上半年主导的一起医疗调解案中所涉及的方案,由法务科赵丽华律师接手并结案。结案报告已归档。”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到自己被轻描淡写地从一桩自己熬了四个通宵的案子里摘了出去。
方瑶扭头看我,嘴唇张了张。我冲她微微摇了一下头。
会议结束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许曼从过道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是给陆承送的。路过我那一排的时候,她停了一秒,低声说了句:”沈姐辛苦了。”
语气里面没有挑衅,没有得意。
那是一种已经赢了的人才会有的松弛。
我看着她走到陆承身边,把保温杯递过去。陆承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
经过我的时候,陆承没有看我。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我们结婚的第一年,每次科室开会他都会特意帮我留一个前排的位子。
今天他帮许曼留了。
人群都散了,方瑶还坐在我旁边。
“你就这么忍着?”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我在等一个东西。”
“等什么?”
“你帮我查的许曼的考勤记录,拿到了吗?”
方瑶愣了一下。”还差最后一步权限,明天应该能导出来。”
“导出来之后发到我私人邮箱,不要用医院系统的。”
方瑶点了点头,没再问。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周副院长的秘书小林。三十出头,西装领带,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沈老师,周院长跟你约过的法规条文修订咨询,时间往后调一调。具体期另行通知。”
“好。”
小林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方瑶等他走远了才说:”周副院长的法规咨询,你对接多久了?”
“三个月。”
“他现在延期,是觉得你出了事不方便?还是有人跟他打了招呼?”
我拎好包,关了会议室的灯。
“两种都有可能。”
这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我去了一趟病案室。
病案室在住院部地下一层,灯光昏暗,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管理病案室的老刘头已经快退休了,见我下来还挺意外。
“沈老师,你要调哪个病人的档案?”
“不调档案。我来核对上个季度骨科病区的陪护登记表汇总。”
老刘头推了推老花镜:”这个需要科室主任签字授权才能查。”
“我是法务顾问。涉及伪造签名的事项在公安机关受案后,法务有权调取相关文书原件进行核查。这是院里法务工作手册第三十七条。”
老刘头犹豫了几秒,慢吞吞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档案盒。
我戴上手套,一页一页地翻陪护登记表。
翻到问题那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签名栏里的”沈知意”三个字,和其他家属签名排在一起,字形歪斜,用力不均。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和我本人的字迹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但让我注意的不是这个。
让我注意的是同一张表的另一栏——值班护士签名。上面写着”何素芬”。
我回忆了一下何护士长跟我说的话。
她说她确实看过那张表。但她没说的是,她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