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是你熬了四个通宵写出来的。”方瑶的声音带上了火气,”患者家属点名说这套方案专业。那是你的功劳。现在连你名字都没有了?”
“谁让赵律师改的?”
“不知道。但她和陆承的科室这周走得很近。”方瑶咬着笔帽,”我猜不用问也知道。”
我把合同合上,放进文件柜。
“方瑶,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许曼的实习考勤表。护理部应该存着一份电子版,你能查到入口吗?”
方瑶看了我一眼。”你要这个什么?”
“看看她到底上了多少天班。”
方瑶没问第二句。她转身出去了。
下午五点,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走廊空了,行政楼安静下来。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没存过的号码。
这次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接。
屏幕暗下去之后,来了一条短信。
“省里的专项检查三季度启动。名单还没定。你如果还在那家医院,别动。”
我看了两遍,把短信删了。
手机放回桌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素芬站在门口。骨科护士长,五十出头,圆脸,短头发,在这家医院了快二十年。
“沈老师,还没下班呢?”
“何护士长。”我站起来,”有事?”
她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眼睛往走廊方向瞟了一下,确认没人。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许曼那份投诉函,我看过交上去之前的版本。上面写的期是周三提交的。”
“嗯,院办给我的通知上也写的周三。”
何素芬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了:”可是周三上午,许曼请了半天假。考勤系统上有记录。她是下午一点半才进的医院大门。”
“你的意思是,投诉函不是周三上午交的?”
“她人都不在。怎么交?”何素芬看着我,”要么是期写错了,要么是有人替她在周三之前就交了上去。”
我没有立刻说话。
何素芬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告诉你一声。你自己判断。”
她拉开门,走廊上的光灯打在她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我重新坐下来,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常备忘”。
里面已经存了八个文件。
今天是第九个。
周五下午,科室联合例会。
会议室坐了三十多个人。骨科、呼吸内科、心内科的主任和护士长都在,院办主任坐在主席台右边,左边是护理部主任孙岚。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方瑶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例会的前半段是各科室工作汇报。陆承代表骨科上台讲了十分钟,提到科里上个月完成的手术量,提到病人满意度评分,提到一批新到的康复器材。
然后他话锋一转:”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科室每一位同事的付出。特别要感谢许曼同学,虽然是实习生,但她在病历管理和值班辅助方面帮了科室大忙。”
许曼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羞涩。
方瑶的咖啡杯被她无意识地攥扁了。
陆承讲完,院办主任接过话筒,照着稿子念了几件常行政事项。
念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