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声音从未这么大过。
“你看看走廊里多少人看着!你要打谁?打你亲闺女?甜甜说的哪句有错?!”
我妈瞪大眼:”老宋你帮谁说话?你没听见吗?是她让金宝——”
“是你把孩子抱下车的!”
我爸指着她的鼻子。
“护林员怎么说的你忘了?是你非要停车!是你说两分钟没事!牌子上写着禁止下车你瞎了看不见?!”
走廊里其他家属探头探脑地看着。
几个护士站在护士台后面窃窃私语。
我妈像被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我爸说的是事实。
而事实是最难反驳的东西。
我低着头,默默抽泣。
余光里,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穿制服的人在拍照。
大概是护林员通报的后续。
县城妇联的人来得倒是挺快。
嘿。
这附赠的售后服务,真的不是我叫的。
但既然来了。
那就……承让了。
【第四章】
手术后第三天。
我弟住院,我妈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看我的眼神,从明面上的恨变成了暗搓搓的恨。
因为——
妇联来人了。
两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带着工作证,笑眯眯地问我:”甜甜啊,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啊?”
我妈在旁边笑得那叫一个假:”她过得好着呢!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我没说话,只是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了耳后那道疤。
那是去年被我妈用衣架抽的。
当时因为我弟想要我的压岁钱,我没给。
妇联大姐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拍了张照片。
回去之后,我家就被列入了”重点关注家庭”。
每个月会有人上门”家访”。
我妈气得在家摔碗,但又不敢在人前发作。
因为护林员那份记录、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还有医院走廊的监控——全是证据。
她确实打了我。
她确实推了我。
虽然这辈子我没被推下车,但上辈子的那一巴掌,这辈子的证据给坐实了。
从那之后,我在家里的子——
好过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说我妈突然爱我了。
不是。
是她不敢了。
一动手,就有人找上门。
一骂我,我爸就瞪她。
一偏心,邻居就议论。
全县城都知道了——宋家那个的婆娘,把女儿打得嘴角流血,还推下车差点喂了狼,结果儿子被猴子咬了命子。
啧啧啧。
啊。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版本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我妈前世造了孽,这辈子儿子来讨债的。
有人说那猴子是山神变的,专门惩罚不疼女儿的恶妈。
还有人说,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我弟是来给我挡灾的。
传得我自己都乐了。
传到我妈耳朵里的时候,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哪个嚼舌的!出来我撕了她的嘴!”
但没人搭理她。
因为全小区都怕她。
不是怕她凶。
是怕她倒霉传染。
毕竟,谁家孩子的命子被猴子叼走了?
就你家。
不是是什么?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开新买的教辅书。
上辈子死的时候十五岁,初三都没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