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看见了?
“我没事。”我摇摇头,小声说,”我妈她……她就是急了。”
护林员大叔的嘴角抽了抽,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我瞥了一眼。
“当事家长情绪激动,疑似有虐待未成年人倾向,已记录在案。”
嚯。
这附赠的意外惊喜,我可没主动要。
但我也不打算拒绝。
【第三章】
县医院。
急诊外科。
走廊里消毒水味呛鼻,我坐在长椅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乖。
安静。
可怜。
标准的被忽视的长女形象。
手术室的灯亮着,我弟进去已经两个小时了。
我爸在走廊里来回走,手机打了四十多个电话,从急救中心打到泌尿外科主任的私人号码。
我妈苏醒之后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头发散着,妆哭花了,嘴里嘟嘟囔囔。
偶尔清醒一下,就回头瞪我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给我等着,等你弟好了,我非弄死你不可。
我低着头,心里算了笔账。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她面无表情。
这辈子我弟少了个零件,她恨不得吃了我。
好家伙。
母爱的单向奔赴,让我这个局外人都深受感动。
手术室的门”哐”一声推开。
医生出来了。
摘下口罩,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家属?”
我爸冲上去:”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沉默了两秒,斟酌着用词。
“命保住了。”
“但是……”
“但是什么!”我妈从地上弹起来。
“被咬断的部分……无法再植。”
“组织损伤太严重了,而且时间过长,已经没有再植条件。”
“也就是说——”
“孩子以后……排尿功能我们会尽量保住。但……生育功能,基本上……”
我妈的眼睛直了。
“不可能的,”她摇头,”不可能的对不对?”
“我儿子才四岁,他以后还要传宗接代的!”
“你们想办法啊!做手术啊!去北京也行!美国也行!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医生长叹一口气:”目前医学技术来看,这种情况……非常困难。”
“将来或许有技术突破,但我不能给你虚假的承诺。”
我妈定在那里。
三秒。
五秒。
然后她缓缓转头。
看向我。
“宋甜甜——”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你——害的——”
我爸伸手拉她:”桂花,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
我妈一把甩开我爸,朝我冲过来。
“你故意的!你让他对着那棵树尿!你明明看见猴子了!你就是嫉妒你弟!你这个毒蝎子!你还我儿子的命子!!”
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五指张开,直奔我的脸。
我没躲。
我就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妈……我没有……我真的没看见猴子……”
“我只是想夸夸弟弟……你每次说我对弟弟不好,我就想……这次我要对弟弟好一点……”
我的声音在哭腔里发抖。
抖得真实。
抖得令人心碎。
“啪——”
不是巴掌声。
是我爸拉住了我妈的手腕。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