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底气在一天天被抽。
第二十二天,他又约我吃饭。
这次不在居酒屋了。在公司附近一家普通的面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摆了两碗阳春面,热气升腾。
他没穿以前那些讲究的衬衫。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袖口有些发皱。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净。
看见我,他勉强笑了笑:「哥,不好意思,最近手头紧,请不起什么好的了。」
「没事。」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他低头扒了两口面,忽然放下筷子。
「哥,我跟你实说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
「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怎么了?」
「所有人都在撤。人要退出,供应商涨价,客户也在流失……我这一个月跑了十几家基金,没一个愿意接。」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方裕林那个王八蛋还在背后搞我,想把我从CEO的位子上踢下去。三年了,我什么都是从零做起的,他们凭什么?」
我沉默地听着。
面条的热气模糊了我面前的空气。
「哥,」他看着我,嗓音发紧,「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怎么帮?」
「。或者贷款也行。我现在只要有一笔过桥资金撑过这两个月,等新客户的单子下来就能缓过来——」
「要多少?」
「五百万。」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五百万就够了。等我缓过来,翻倍还你。」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五百万。
三个月前他在我家喝茅台的时候,两千万砸下去连眼都不眨一下。
现在,五百万到他在面馆里对着阳春面求人。
「砚白。」我叫他的名字。
「嗯!」他直起身子,眼睛里亮了一下。
那个眼神——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我考虑一下。」
他脸上的光灭了一半。
「但是……」他追着说。
「给我两天。」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面我请了。」
「哥……」
「两天后给你答复。」
我走出面馆的时候,冬天的风灌满外套。
身后传来筷子磕碰碗沿的声音。
他在继续吃面。
因为除了吃面和等我的答复,他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
晚上回到公寓,我倒了一杯威士忌。
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的车流。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霍珩,是我。」
林知意的声音。
换号了。
「什么事?」
「砚白跟我说了,他找你借钱的事。」她的声音比离婚那天平静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打算帮他吗?」
我没回答。
「霍珩,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们。但是砚白的公司真的很重要,如果垮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
「林知意。」我晃了晃杯中的酒,冰块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我笑了。
是真心实意的笑。
「你高估我了。」
「霍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