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上有十一处修补的痕迹,每一处对应一道伤疤。
我把铠甲摊在床上,一件一件检查。
护心镜擦了又擦。
护臂的带子旧了,换了一副新的。
当天下午,萧景珩的回信到了。
只有一个字。
准。
我走进兵部大堂领调令的时候,正撞上沈晏清的父亲沈修远。
沈修远现在是兵部右侍郎,是崔太傅一手提拔上来的。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好几遍。
“王妃怎么来兵部了?”
“领调令。”
“什么调令?”
“摄政王令,命我以北疆副将身份赴任,协助林主将抵御匈奴。”
沈修远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公文上。
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我会以副将的身份回北疆。
“这,这不合规矩。王妃金尊玉贵的身份,怎么能去那种苦寒之地。”
“我在那种苦寒之地待了五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规矩。”
沈修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阻拦但又不敢,调令上盖着摄政王的印,他一个兵部右侍郎没有驳回的权力。
最后他只能巴巴地说了句:”那,那祝王妃一路顺风。”
我拿了调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茶碗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沈修远压低了嗓门在骂人,骂的是谁听不太清,但隐约听到了”成事不足”四个字。
我没回头。
出了兵部大门,周四在街对面等我。
他今天没去酒坊,穿了一身净的灰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姐,都办好了?”
“你跟着我去北疆做什么?”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会打仗?”
“我不会打仗,但我会打听消息。你到了北疆人生地不熟。”
“我在北疆待了五年,北疆的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
“那你对林婉儿不熟。她身边带了崔太傅的人,你不知道那些人里谁是来监视你的,谁是来暗中使绊子的。这些事你在明处看不到,我在暗处替你看。”
我看了他一会。
“行,但你自己小心。”
周四咧嘴笑了。
两天后我带着春桃和周四出了京城,轻骑快马直奔北疆。
走之前萧景珩来送行。
他站在城门口,还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到了那边有什么事,直接给我写信。军驿太慢就用鹰信。”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竹管,里面卷着一张薄纸。
“这是鹰信的暗号,到了军营找一个叫陈七的人,他养的鹰能一天一夜飞到京城。”
“陈七是你的人?”
“是。”
他没有多做解释。
我接过竹管收进怀里。
“还有。”他顿了一下,”到了北疆,你的身份是副将,不是王妃。不要让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为什么?”
“崔宏达在北疆军中安了不少眼线。你用副将的身份行事,他们会放松警惕。你用王妃的身份行事,他们反而会加倍提防。”
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周婉宁。”
“嗯?”
他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北疆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