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伤结了痂，左边颧骨肿起来老高。
快餐店的服务员看我的眼神像看流浪汉。
我确实跟流浪汉差不多。
白衬衫上全是血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用手机里最后的余额买了杯豆浆和一个包子。
一边吃一边想。
四百七十亿美元。
折合人民币，大概三千四百亿。
我爸一个开小工厂的，哪来这么多钱？
但我想起一些事。
小时候，家里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我爸的书房里总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一把看起来很旧的钢笔，他说是朋友送的。一幅画，挂在书房角落里，从来不让人碰。
还有他偶尔接的电话。
他会走到阳台上，关上门，压低声音说话。有时候说英语，有时候说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问过他。
他揉揉我的头，说：”爸爸在跟外国的朋友聊天。”
后来他”破产”了。
债主上门。工厂被封。房子被拍卖。
他从二十三楼跳下去。
我亲眼看着他的身体从窗口消失。
那年我二十岁。
现在想想——
一个真正破产的人，会在死前一年，在瑞士开一个信托账户？
我放下豆浆，拿出手机。
犹豫了三秒，拨通了那个瑞士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UBS Private Banking, James Weber speaking.”
对方说的英语。
我顿了一下。十年没跟外人说过话了，英语更是生疏得很。但好在底子还在。
“This is Huo Heng.”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Mr. Huo.”对方的语气立刻变了，从职业化的客气变成了某种……恭敬，”We’ve been waiting for your call. For ten years.”
等了我十年。
“信托的解锁条件是什么？”我问。
“您父亲设定的条件是——”James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文件，”受益人必须在无任何外部经济支持的情况下，主动脱离当前生活环境。简单来说，Mr. Huo，您必须自己走出来。”
我愣住了。
自己走出来。
我爸……知道？
他知道我会被困住？
“Mr. Huo？”
“我在。”我握紧手机，”我需要做什么？”
“您需要在七内亲自到苏黎世总行办理身份确认。届时我们会为您安排一切。但在此之前——”
James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您父亲留了一封信。他要求我们在您联系我们时，先将信的内容转达给您。”
“说。”
“原文是中文，我直接念：’小珩，如果你接到这个电话，说明你终于站起来了。对不起，爸爸用了最笨的办法保护你。那些债是假的。那些人是我安排的。我需要所有人都相信霍家完了，包括你。因为盯着我们家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妈知道一切。等你到了苏黎世，James会告诉你剩下的。记住一件事——沈家，不是你的敌人。但沈知薇嫁给你，也不是因为喜欢你。去查。爸爸爱你。'”
我坐在快餐店的塑料椅子上，手里的豆浆凉了。
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早晨。环卫工人在扫落叶。一辆公交车从门口驶过，带起一阵灰尘。
我妈知道一切。
那些债是假的。
沈知薇嫁给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我闭上眼睛。
太阳突突地跳。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