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小了很多。
苏念念和陆景川起了个大早,把剩下的豆芽又拉到县城去卖。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更是顺风顺水。
他们刚到黑市,就被一群翘首以盼的居民给围住了。
“来了来了!卖豆芽的来了!”
“小同志,今天带了多少啊?”
苏念念依旧是老规矩,限量,抬价。
今天的价格,直接从两毛涨到了两毛五。
即便如此,依旧被疯抢一空。
一上午的功夫,又是两百多块钱到手。
连续两天,他们就赚了五百多块钱。
这笔钱,在当时,足够在县城买下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了。
回村的路上,苏念念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按照习俗,今天是她结婚第三天,该回门了。
“陆景川。”
“嗯。”
“咱们下午去趟供销社吧。”
“买东西?”
“对。”苏念念点点头,“买两斤肉,扯二尺布,再买两瓶罐头和一包点心。”
陆景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回门?”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那帮人……”
“我知道。”苏念念打断他,“就是因为是那帮人,所以我们才更要回去。”
她转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咱们得回去,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回去。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以为我们过得有多惨呢。”
她就是要让苏家那帮人,让全村的人都看看,她苏念念离开苏家,非但没死,反而过得比谁都好!
陆景川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表情,没再反对。
他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下午,两人推着空车又进了一趟县城。
在供销社,苏念念花钱一点都不心疼。
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扯了二尺的确良布,又买了黄桃罐头、水果点心,甚至还买了一瓶西凤酒。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将近二十块钱。
售货员都看傻了,还以为是哪家的部子弟来采购年货了。
陆景川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苏念念身后,一句话不说,但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喜欢看她花钱的样子,理直气壮,神采飞扬。
好像只要有她在,再多的钱都能赚回来。
两人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没回家,直接推着车,提着东西,朝着苏家大院走去。
这个时间,苏家堂屋里正热闹着。
苏娇娇也回来了。
她正坐在身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在城里的“幸福生活”。
“……建国家里是楼房,虽然不大,但净。他妈对我可好了,什么活都不让我。建国在粮站是正式工,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块呢,吃的都是商品粮,逢年过节还发油发米……”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绿色的确良衬衫,头发烫了时髦的卷,脸上擦了雪花膏,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比在村里的时候洋气了不少。
听得眉开眼笑,嘴里不停地夸:“还是我们娇娇有福气,有眼光!不像某个丧门星,放着好好的城里子不过,非要嫁给个瘸子,现在指不定在哪喝西北风呢!”
刘翠花也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妈,您是没看见,昨天那死丫头还敢跟我们顶嘴!我看她就是穷疯了!等她跟那瘸子过不下去,有她哭着回来求您的时候!”
一家人正说得起劲,苏念念和陆景川就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堂屋里瞬间就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以及陆景川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上。
五花肉,的确良布,西凤酒,罐头点心……
每一样,都晃得人眼睛疼。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应该穷得叮当响,哭着回来借钱的吗?
“爸,妈,,我们回来了。”苏念念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昨天晚上的冲突本没有发生过。
她从陆景川手里接过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八仙桌上。
“这是给的酒,给大伯大伯娘的布,还有这点心和罐头,大家分着吃吧。”
她语气平淡,却像一个又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苏家人的脸上。
苏娇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块的确良布,料子比她身上这件还好。
这怎么可能?
苏念念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些东西?
“你……你们哪来的钱?”刘翠花结结巴巴地问,眼睛都直了。
“哦,我跟景川去县城做了点小买卖,赚了点零花钱。”苏念念轻描淡写地说,“不多,也就几百块吧。”
几百块!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在堂屋里轰然响起。
手里的烟杆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刘翠花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苏娇娇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几百块?她男人齐建国一年不吃不喝,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苏念念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天内,赚到这么多钱?
“你……你胡说!你在吹牛!”苏娇娇尖声叫道,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
“我有没有吹牛,你去村里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苏念念好笑地看着她,“哦,对了,堂姐,我今天在县城,好像看见姐夫了。”
苏娇娇一愣:“你看见建国了?”
“是啊。”苏念念点点头,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他跟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在个小巷子里……好像是在玩牌?输了不少钱的样子,脸都白了。哎,姐,不是我说你,男人在外面应酬是正常,可这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你可得好好劝劝他,粮站可是铁饭碗,要是被人知道他赌钱,影响多不好啊。”
苏念念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像极了真心为她好的妹妹。
可听在苏娇娇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齐建国好赌这件事,她才刚刚发现苗头,还没跟任何人说过。
苏念念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着苏念念那张带笑的脸,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不堪的秘密,都被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你血口喷人!”苏娇娇的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苏念念收起笑容,拉起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景川,“,大伯,大伯娘,东西我们送到了,人也看过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看都不再看那一家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和陆景川一起,转身离开了苏家。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堂屋里的人才仿佛活了过来。
“她……她怎么会知道……”苏娇娇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而老太太和刘翠花,则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东西,眼睛里迸发出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几百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