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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宋知意拎着一只竹编食盒,笑意浅浅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凑到最热闹的那一群,只默默将食盒里几碟精致的素点摆上长桌:绿豆糕晶莹如玉,荷花酥层层如瓣,桂花糯米藕切片整齐。

几个眼尖的继母客套地夸了两句,唯有陈默眼睛亮了亮。他走到摆放素点的桌前,宋知意依旧捻着佛珠站在一旁,颔首微笑:“家主辛苦了,解腻用的。”

陈默拿起一块绿豆糕,入口清甜绵软,不腻不燥。他刚吃完烤串,满嘴的香辣被这阵清甜一冲,果然舒爽。

他抬头想问什么,宋知意却已经悄然退到了灯光边缘,重新捻动佛珠,仿佛方才送糕点只是顺手之举。

陈默望着那张始终慈悲温和的面孔,忍不住心中多留了几分琢磨——这样的女人,是真的无欲,还是藏得太深?

草地上的光影摇曳,酒杯碰撞声、烤串滋滋声、叶蓁蓁偶尔的抱怨声、苏蔓和姜媚暗藏机锋的拌嘴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和谐的画面。

就在这气氛恰到好处的时候,沈星河独自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袭素白的棉麻长衫,长发松挽,远远看去便像一幅淡墨画,整个人笼罩在月色与烟火之外。

她手上没有拿着食材,只独自一人,缓缓走来,步伐清疏,像是路过此地的闲云。

她没有和任何人寒暄,只是对着陈默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往角落里的那把帆布椅走去。

“沈姨,”陈默开口叫住了她,“既然来了,总得尝尝这烤肉吧?不吃可就亏了,我亲自刷的酱。”

他扬了扬手里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酱汁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沈星河顿了顿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她没有接话,目光却从烤串缓缓上移到陈默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出土的瓷器。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我不吃荤。”

陈默笑着挠了挠头:“早说啊,喜欢什么,我让人安排。”

她唇角微动,没有回答,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身上。旁人看不出那目光里有任何波澜,只有清透——

清透得像冬夜的湖水,不起涟漪,却能倒映出人心深处任何一丝虚浮。

“今天你开会时说的那些话,很有意思。”她淡淡道。

陈默笑了:“哪个部分?”

她却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说过。然后转身走向帆布椅,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本浅青色封面的线装书,就着帐篷边缘倾泻下来的一缕暖光,安静地读了起来。

陈默看着那画面,总觉得她并非来赴约,更像是来确认一件小事,一件只有她自己明白是什么的小事。他心里一个荒诞的念头浮起:就为看我一眼?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摇了摇头,将这若有若无的疑虑抛在脑后。

沈星河却轻轻翻过一页书页,香炉青烟袅袅散去,她的侧影在月色与炭火的余烬里安静如一幅不受打扰的水墨图。

正吃得热闹,一阵轻而有力的脚步声走近。

来的是司璇。

她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袖口半卷,练如常,步伐不疾不徐。

手里却意外地拎着一只看起来很沉的保温袋,直接放到了陈默面前。

“下午你说的,要简明财报。”她简洁地开口,目光冷静,神情不见波动,“先吃饭,工作的事回头再谈。”

话落,她打开保温袋,取出一碟自家做的卤味和一碗清粥,推到陈默面前。作简洁利落,和她在会议室里处置工作如出一辙。

苏蔓在一旁笑着扬声:“司姐,你这到底是来看家主,还是来送加班任务?”

司璇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他首先得活着,才能看财报。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陈默笑了,夹了一筷子卤味放进嘴里。卤味咸香刚好,显然是算准了时间保温过的,温度都还在。

九位继母,此刻到了八位。唯一没到的是那个想当妈的年轻继母,叶蓁蓁不屑地嘟囔了一句:“一群马屁精。”

但她说完,还是盯着盘子里那块和牛肉,又叉了一口。

陈默举着啤酒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群昨天还居高临下审视他的女人,现在围着他烤串、倒酒、送点心、端汤、送素、递瓜——当然,也有一个还在赌气的。

她们争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需要他。这颗摇钱树,不能倒。

他不需要她们爱他,只需要她们怕他、求他、离不开他。这就够了。

“行了,”他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顿,站起身,烤串的竹签在指尖转了个圈,“今晚这顿,是我上任后请大家吃的第一顿饭,吃好喝好。

以后这个家的规矩,就按今天说的办——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他的目光挨个扫过众人的面庞,最后落在林婉仪身上。

“林姨,这个家以后还请您多费心。有您在,家宅安宁,我也安心。”

林婉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家主吩咐了,我便尽心。”

满座神色各异——姜媚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却终究没有开口。苏蔓夹肉的动作顿了顿。秦薇低下了头。叶蓁蓁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沈星河依旧淡然地翻着书页,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默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弦松了半寸。

烟雾缭绕,笑靥如花。九位美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约而同地留到了最后。

陈默一边啃着韩晓蝶递来的西瓜,一边看着眼前这场“九美烤肉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九个女人,九种方式,九种试探,九种讨好。

他的目光扫过还在赌气咬和牛的叶蓁蓁,又扫过靠在帆布椅上安静读书的沈星河,最后落在某个尚未被太多言语提及的角落。

还差一个完整的人情拼图。

他收回目光,灌了口啤酒,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夜色渐深,湖面倒映着炭火的余光,九位继母的身影在这片灯影交织的草坪上来来去去,各怀心事,却也各尽其职。

陈默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帝王的滋味,确实有点东西。

炭火将尽,笑靥未散。

散场之际,陈默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长桌角落的一张藤编小茶几。那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

一杯没加糖的杨梅冰,一份无调料的素烤,一片忘了切的冰西瓜,一碗补气的花胶汤,一碟轻油少盐的卤味,一盒解腻的绿豆糕。

每个人送的东西里,都有一部分是专门留给陈默的。而茶几下方的石板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未被任何人带走、也未经任何人提及的白玫瑰。

花瓣三片,净白无瑕,在炭火的余光中泛着微光。

花枝下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清秀,写着两行小字:

「玫瑰易谢,不如山茶。

后山花房,子夜有昙花将开。」

他驻足片刻,弯腰拾起那张素笺,放进了衬衫口袋。是谁放的?放给谁?他环顾全场,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

也许,只是想让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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