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刚透进窗棂，摄政王府书房便已烛火明亮。
裴知珩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趁着晨间神思清明，专心翻阅边境递来的急报。
殿内安安静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连伺候在旁的宫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惊扰。
李嬷嬷轻手轻脚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躬身将茶盏放在桌角，见王爷暂时停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晨间风凉，您先暖暖手。”
裴知珩“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漠。
李嬷嬷垂着眼，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王爷，老奴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裴知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爷，老奴今清点各院情形，想起一事，是关于汀兰院沈侧妃的事。”
李嬷嬷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沈侧妃禁足至今，已满一月。这一个月来，她在院里安分守己，种花看书，从未出过院门一步，也没闹过半分动静，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裴知珩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老奴想着，王爷当初禁她的足，本是罚她先前在书房失仪、搅扰议事。如今她既已安分悔过，禁足一月也算是惩戒够了，是不是该解禁了。”
李嬷嬷说得委婉，“再者，沈侧妃到底是太傅嫡女，堂堂王府侧妃，一直这般禁着，传出去，旁人也会说王爷太过苛待。”
她这番话，一半是按王府规矩提醒，一半也是暗自诧异沈清鸢的转变——从前那般骄纵跋扈的人，竟能安安静静待满一个月，半点不闹，实在难得。
裴知珩眸色微沉，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早把汀兰院的事抛在了脑后，若不是李嬷嬷提起，他几乎忘了府里还禁着一位侧妃。
这一个月，沈清鸢的安分，他并非全然不知。墨风偶尔回禀府中琐事，也提过几句，说汀兰院安静得很，沈清鸢在院里养花看书，连院门都很少出。
比起从前动辄撒泼、搅扰他正事的模样，如今的沈清鸢，反倒让他少了几分厌弃，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当真安分了一月？”
裴知珩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确认。
李嬷嬷连忙点头，“千真万确，老奴特意问过汀兰院附近的下人，都说沈侧妃性子大变，整闭门不出，温和得很，连对春桃都和颜悦色，再没了往的骄横。”
裴知珩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眸色深沉。
他倒不是非要一直禁着沈清鸢，只是先前烦透了她的纠缠，想着禁足能让她安分些。如今看来，这一个月的惩戒，倒是真的磨去了她的棱角。
“既然安分，便解禁吧！吩咐下去，撤了汀兰院的禁足令。但月例照旧，依旧减三成，院里伺候的人手也不恢复，仍按现在的规制来。往后如何，全看沈侧妃的后续表现，若是再敢肆意妄为，定加重责罚。”
李嬷嬷一愣，连忙劝：“王爷，解禁却不恢复份例与下人，只怕汀兰院那边……”
裴知珩眉峰微冷，“本王自有分寸，解禁，是准她在王府内走动，不是纵容她故态复萌。月例与人手不恢复，是让她记着从前的过错，别以为安分一月，便能一笔勾销。”
“是，老奴这就去办。”
汀兰院里沈清鸢正坐在廊下，慢悠悠剔着刚剥好的莲子，春桃蹲在一旁，细心整理着院里新冒出来的花苗。
“娘娘，您看这月季芽儿长得多壮，再过些子就能开花了。”
春桃抬手拂过嫩绿的枝叶，眉眼间满是欢喜。
沈清鸢随手将莲子放进青瓷碗里，指尖沾着淡淡的莲香，语气慵懒：“慢慢养着，开了花摆在屋里，也能添点生气。”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着管事嬷嬷略显刻板的叩门声，隔着院门传了进来。
“沈侧妃，老身奉王爷之命前来通传，还请开门。”
春桃手上动作一顿，瞬间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淡去，转而染上几分警惕：“娘娘，是王府的李嬷嬷，她今怎么来了。”
沈清鸢放下手里的莲子，抬眸瞥了眼院门，神色依旧平淡，没半分慌乱：“开门便是，躲也躲不过。”
春桃连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到院门口，小心翼翼拉开门栓。
门外，李嬷嬷身着一身深青色绸缎褙子，神色端肃，身后跟着两个垂手而立的小丫鬟，手里空空，并未带什么赏赐物件，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李嬷嬷安好。”
春桃屈膝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
李嬷嬷目光扫过院内，见汀兰院收拾得净净，廊下的沈清鸢一身素布衣裙，未施粉黛，眉眼淡然，全然没有往的骄纵戾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刻板的神情。
她迈步走进院中，站在廊下几步远的地方，对着沈清鸢微微颔首，开口道：“沈侧妃，王爷有令，您这一月在院中安分守己，未曾惹是生非，即起，解除禁足。”
春桃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猛地转头看向沈清鸢，语气难掩激动：“娘娘，解禁了，您终于能出院子了。”
可沈清鸢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欣喜，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抬手端起一旁的凉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知道了，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李嬷嬷见她这般反应，反倒愣了一下。
往里这位沈侧妃，最是看重王爷的态度，被禁足一月，早就该急得团团转，如今好不容易解禁，不说感恩戴德，至少也该面露喜色，可眼前这人，平静得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压下心头疑惑，继续沉声说道：“王爷还有吩咐，虽说解了禁足，但汀兰院原先的下人、份例，暂不恢复，依旧只留春桃一人伺候，往后如何，全看侧妃后续表现，若是再敢肆意妄为，定加重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