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解禁不过是松了个绑，她依旧是王府里无宠、被边缘化的侧妃，待遇没有半点好转，一切都还要再观察。
春桃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心里涌上一股委屈，忍不住开口：“李嬷嬷，我家娘娘这一月安分守己，从未出过院子，也没招惹过任何人，怎么解禁了，还不能恢复原先的份例和下人呢？”
“春桃。”
沈清鸢轻声唤了一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无波，“嬷嬷只是奉命行事，不必多言。”
她抬眸看向李嬷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开口：“劳嬷嬷回禀王爷，清鸢知晓了，往后定会安分度，绝不惹事。至于院里的规制，如今这样便好，我很满意。”
李嬷嬷彻底怔住了，盯着沈清鸢看了半晌，确定她不是说气话，也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不在意，这才收敛了神色，颔首道：“既如此，老身便如实回禀王爷。侧妃好生歇息，老身告退。”
说罢，李嬷嬷不再多留，转身带着丫鬟快步离开了汀兰院，走到院门外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满心都是不解——这位沈侧妃，当真是彻底变了个人。
院门关上，春桃再也憋不住心里的憋屈，快步走到廊下，皱着眉道：“娘娘，您怎么不反驳啊！王爷也太偏心了，您明明安分守己了一个月，凭什么不恢复咱们院里的份例，还只留奴婢一个人伺候，这分明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沈清鸢拿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她眉眼微舒，“我为何要反驳，如今这样，不是正好。”
春桃一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咱们现在人手紧、月例少，旁人都要看笑话，怎么会正好。”
“怎么不是正好？”
沈清鸢放下瓷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原先院里丫鬟婆子一堆，看着体面，实则个个捧高踩低，背地里传闲话、克扣东西，我看着就心烦。如今只有你一个，净利落，没人在跟前晃悠，也不用应付那些虚礼。”
“至于月例，咱们典当首饰的银子还充裕，自己花钱采买，想吃什么用什么都能自己做主，比王府发的那些刻板份例自在多了。”
春桃愣了愣，细细一想，竟也觉得有些道理，只是依旧不甘心：“可……可传出去，旁人都会说您解禁了也还是失势，连个正经侧妃的排场都没有。”
沈清鸢挑眉站起身，走到花田边看了看新芽，语气轻松，“我要那排场做什么，排场能当饭吃。争来斗去才要排场，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子。院里人少清净，不用应付宅斗，不用应付各院来人，这不正是我想要的。”
“再说，解禁了以后，你可以正大光明出府采买，不用再偷偷摸摸托张婆子、找老陈头，省去多少麻烦，这难道不好。”
春桃眨了眨眼，心头那股憋屈顿时散了大半，喃喃道：“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挺好的……”
沈清鸢回头看她，眉眼舒展，“本来就是，咱们就守着这汀兰院，养花、做饭、看书，谁也不招惹，谁也不巴结，比在人前强撑体面舒服多了。”
春桃终于笑了出来，连连点头：“是奴婢想岔了，还是娘娘看得明白。只要咱们过得舒心，旁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
沈清鸢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就对了，走，去小厨房，今把剩下的绿豆都做成绿豆糕，省得放久了生虫。”
“哎，奴婢这就去生火。”
摄政王府书房内，裴知珩正在批阅着摞得半人高的奏折。
贴身侍卫墨风垂首立在一旁，静候吩咐，直到门外传来轻浅规整的脚步声，才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眼。
管事嬷嬷李嬷嬷弓着身子，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沉稳恭敬：“王爷，老奴已经去了汀兰院，把该说的话，都已经跟沈侧妃传达到了。”
裴知珩笔尖未停，墨汁落在奏折上，字迹凌厉遒劲，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她那边如何说？”
李嬷嬷如实回禀，“回王爷，沈侧妃听闻后并无异样，只淡淡应下，全程安分守礼，并未像从前那般失态吵闹。”
闻言，裴知珩执笔的手顿了一瞬，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便被淡漠覆盖。
这位沈侧妃往骄纵跋扈，受半分委屈便要闹得人尽皆知，此番禁足一月，竟沉稳得判若两人。
片刻后，裴知珩才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她既安分，解禁便解禁了，往后汀兰院寻常事宜，不必再来回禀。”
只要沈清鸢不出来搅扰正事、招惹是非，他便权当府中无此人。
“是，老奴明白。”
李嬷嬷连忙应声，心里暗自笃定，这位沈侧妃已是彻底入不了王爷的眼。
就在李嬷嬷准备躬身退下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吵闹声，女子娇柔婉转的嗓音伴着下人阻拦的低声劝阻，硬生生打破了书房静谧。
“王爷，妾身特意炖了滋补参汤，求见王爷，给王爷暖暖身子……”
声音娇滴滴的，隔着房门都能听出其中的柔媚讨好，正是入府已有一月的柳侍妾。
她进府这么久，连裴知珩的面都未曾真正见过一面，心中焦急，这才想方设法炖了汤，想来书房碰碰运气。
裴知珩眉头瞬间蹙起，眸底掠过一丝不耐，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李嬷嬷见状心头一紧，念及柳侍妾是太后娘家表姑娘，又想着王爷身边确无贴心伺候的人，当即先一步开口劝道：
“王爷，是柳侍妾。她入府也有一个月了，惦记着您的身子，特意炖了参汤过来，也是一片心意。这汤看着实在滋补，要不老奴让她进来，把汤放下就走，绝不耽误您处理正事。左右王爷身边，也缺个可心的人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