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绍贤凝着她,语气放轻:“还在生气?”
许佳安轻轻摇头,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沉默漫延了许久,她终究忍不住开口,语气裹着满腹困惑:“我真搞不懂你们男人。”
于绍贤满脸疑惑看向她。
许佳安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尤其是你们盛家的男人。”
她神色淡淡的,又小心翼翼试探起来:“你哥……有没有私下跟你提过我?”
看似随口一提,像只是好奇别人背后怎么议论自己,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在意。
于绍贤心思通透,怎会看她这点小心思。她向来骄傲,如今却放低姿态,拐弯抹角打探盛稽川。
心口像被细针狠狠扎进最软的地方,细密的痛感一点点蔓延开来。他僵在原地,沉默良久,只是漠然摇头。
许佳安心头翻涌不安,迫切想要一个答案,索性不再隐忍,嗓音带着惴惴的试探:“那……是不是我哪里不小心得罪他了?”
语气轻淡随意,像随口自言自语的猜测。
于绍贤愈发茫然,完全摸不透她话里的深意。
许佳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把憋在心底的委屈与困惑尽数倾吐:“他把我微信删掉了。我从头到尾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天送我回寝室,明明还有说有笑,还打趣让我欠他一顿饭。可我鼓起勇气发消息,才发现早就被删掉了。”
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自己知道,是熬过多少煎熬,才敢把这份心事摊开。
她本就生性内敛,习惯把真心藏得严实,从不愿轻易袒露脆弱,怕被旁人看笑话。可骨子里又盼着有人能懂自己、迁就自己,能看透她的口是心非,珍惜她不肯轻贱的自尊。
可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心事摊开,盼着能从于绍贤这里得到一点点拨。
盛稽川是他亲哥,他理应最懂对方的心思。
她多希望于绍贤能给一句实话,告诉她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值得盛稽川这般决绝。当初是盛稽川主动闯进她的生活,如今又悄无声息抽身离开,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
她不甘心,更不死心。
许佳安眼底染上几分落寞,带着几分央求:“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我到底哪里惹他不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底那点可怜的尊严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是她亲手放下所有骄傲,把真心捧到别人面前,卑微得像街边乞讨的人,小心翼翼讨要一份在意。
于绍贤此刻才彻底恍然。
原来哥哥是想用这种彻底断联的方式,成全他,刻意跟许佳川划清界限。
他本该心怀感激,心底却堵着一股怨气散不去。
明明是他先遇见许佳安,先动了心,先把整颗心捧到她面前。盛稽川不过偶然路过、匆匆一眼,就轻易住进她心底,让她心甘情愿沦陷,反倒把他满腔的真心视而不见、抛在脑后。
这些子,他还天真以为许佳安慢慢对自己松动,愿意接纳自己。到头来才发现,全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愿意亲近他,不过是看中他是盛稽川的弟弟,想借着这层关系,重新靠近盛稽川。
女人心难测,许佳安未免太过自私无情。
心底的痴念彻底碎裂,恨意从骨缝里蔓延出来,眼底翻涌着冷戾与怨怼。他冷着脸别开目光,暗自打定主意,偏不会如她所愿,索性趁机离间,把两人彻底拆开。
转瞬,他收敛眼底情绪,装作温和宽慰的模样,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凉薄:“别想太多,说不定是他不小心手滑删错了。他身边围着的人本来就多,哪里个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不是身边从来都不缺女孩子?”许佳安轻声追问,藏不住语气里的试探与不甘。
于绍贤听得明白,只淡淡苦笑:“他从来没有正式交往的女友。那些逢场作戏的人,都算不得数。盛家就他这一独苗,终身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全由外公做主。你以为顶着盛家名头,活得很轻松吗?还好我不姓盛,不用受这份束缚。”
这番话看似解释,实则句句敲打,刻意给她泼冷水,只想让她看清现实,对盛稽川彻底死心。
这番话果然奏效。
许佳安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苍白,失神怔在原地,良久才低低扯出两声冷笑,语气裹着自嘲与悲凉:“原来……竟是这样身不由己。”
满心痴心,到头来终究成了一场笑话。
其实她早该预料到结局,只是始终心存侥幸。这份情愫像迷雾困住她走不出来,又像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放不下,非要耗光最后一点体面,才肯彻底放下执念。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亲手揉碎骄傲,卑微讨好,自取其辱。
于绍贤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气又闷,忍不住开口打断:“你能不能别总围着我哥打转?就不能多看看我?好好一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不知道珍惜,天天追着别人打听,有意思吗?”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字字认真:“小瓶,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真要论缘分,也该是你对我更上心才对。”
许佳安愣了愣,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
她容不得任何人轻贬盛稽川,哪怕是亲弟弟也不行,忍不住替他辩解:“他对你难道不好吗?”
于绍贤冷笑一声:“他对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故意打趣:“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语气慢慢放软,带着几分追忆:“从小就是他带着我长大,教我画画、弹吉他、下棋、游泳。在我身边,更像半个长辈。不然我怎么会被叫小川,就是盼着我能学着他的样子。”
顿了顿,他嗓音沉了几分,带着藏不住的落寞:“可你知道,活在他光环下有多压抑吗?走到哪里,永远被拿来跟他比较。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做他的陪衬。他就像一堵高墙,我怎么都跨不过去。”
“你恨他吗?”许佳安轻声问。
于绍贤缓缓摇头,意味深长:“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许佳安闻言,默默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像沾了露水的蝶翼,无力耷拉着,再也抬不起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盛稽川有多优秀。
年少拿下围棋全国冠军,击剑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物理竞赛奖杯堆满桌,一路保送顶尖学府。他生来就耀眼夺目,像被上天偏爱眷顾的人,耀眼到让人连心生靠近,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越是知晓他的出众,心底的自卑就越是泛滥,密密麻麻缠绕心头,闷得喘不过气。连主动问候的勇气,都一点点被磨没。
明明一遍遍劝自己趁早死心,可这份心思偏偏像旧棉袄里的棉絮,扯不断、理还乱,死死黏在心底,怎么都放不下。
她整个人沉在自己的情绪里,周遭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浓雾。于绍贤在身旁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听得晚风簌簌掠过,像深夜无声的叹息,吹得人心头愈发沉凉。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沉寂。
她身子猛地一颤,像是从昏沉的思绪里被强行拽回现实,脸上还带着猝然惊醒的茫然。看清是自己的手机,心底那点快要压下去的痴心,又瞬间冒出头,扑腾着生出微弱的期待。
眼梢瞬间亮起一丝光亮,慌忙抓起手机,可看清来电备注的刹那,那点光亮又瞬间黯淡下去,轻声低喃:“是灿灿。”
挂了电话,她抬眼看向于绍贤,声音轻得微弱:“明天把灿灿和岳枫一起约出来,好不好?”
于绍贤脸上的兴致瞬间消散殆尽,悻悻瞥了她一眼。满心不甘翻涌,却偏偏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默然点头。
一路心事纠缠,许佳安早已身心俱疲,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她匆匆敛好情绪,低声道了句“明天见”,话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像逃一般往宿舍楼走去。
于绍贤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愿挪步。直到过往同学投来异样目光,他才缓缓回神,带着满心落寞,默默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