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安回到寝室,室友们围坐一团打着游戏,岳枫斜倚在桌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自顾网购消遣时光。
灿灿抬眸瞥她一眼,目光绕着她周身打转,藏着几分揣测:“刚才是跟于绍贤走在一起?”
岳枫头也未抬,漫不经心打趣:“他分明是在追你吧。”
许佳安连忙摆手辩解:“别胡乱揣测,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岳枫抬眼望向她,笑意里藏着几分通透:“我倒觉得,是你自己不肯认清实情。”
许佳安眉宇间掠过几分无奈:“怎么可能,他怎会看上我。”
灿灿放下手里的物件,一脸了然望着她:“哪是我们误会,分明是你自欺欺人。他待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真切,你当真半点都察觉不出?”
岳枫接过话头:“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那剪彩仪式你提前离场,他急得团团转,眉眼间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灿灿笑着打趣:“旁人看了,还以为你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别胡乱说笑。”许佳安轻声辩解,“他对我好,不过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
灿灿眼里浮起疑惑:“跟他哥有什么关系?”
“那天剪彩结束,我不慎丢了手机,是盛稽川捡到送还回来。”许佳安语气轻淡,像在诉说一桩无关紧要的琐事,心底却绕着千回百转的涟漪,“我崴了脚,也是他送我去医院,回来还背着我上了宿舍楼。临走还特意嘱咐于绍贤,要多照拂我,说我终究是为盛家的事受了伤。想来,于绍贤愿意与我走近,大抵是因这番嘱托。那你们三人出门做美甲不在寝室,自然无从知晓这些缘由。”
她说得云淡风轻,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字里行间却藏着隐秘的期盼。人在无助落寞时,大抵都是这般心境,总想从旁人只言片语里,捞起半点暧昧佐证,勉强稳住心底那份不肯死心的执念。
灿灿眼里掠过讶异:“他竟亲自背你上楼?怕是对你动了心思吧。”
许佳安急忙否认:“怎会。”
灿灿追问着:“那之后,你们可有再往来?”
“没有。”许佳安笑意浅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灿灿满眼难以置信:“当真半点联系都无?”
“自然是真的。”她嘴上答得笃定,心底却暗暗盼着室友再多说几句。人总是这般,格外信旁人眼中的光景,局外人看得通透冷冽,偏能从细碎端倪里,揪出自己深陷迷雾时看不清的真相。可那份藏在骨血里的心事,终究见不得光,只能悄悄揣在心底,沉甸甸压着,凉得发慌。
许佳安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落:“他那样的人,哪里有空闲顾及我。”
岳枫滑动手机的指尖骤然顿住,脸上的玩笑意味瞬间敛去,神色郑重望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焦灼。
“糟了,佳安,你怕是惹上两难的局。搞不好盛家两兄弟,都对你动了心。真若是如此,往后你该如何自处?亲兄弟二人,你可得好好拿捏分寸。”
岳枫话音落下,寝室里倏然静了几分,室友们打游戏的喧闹也低了下去。
灿灿若有所思睨着她:“自那送你回寝,他便再无音讯?”
许佳安垂下眼帘,眉眼间拢着一层惶惶不安,迟疑片刻,语声轻得近乎微弱:“嗯。”
“这不合常理。”岳枫忽然灵光一闪,像是豁然看破谜底,语气笃定无比。“我懂了。定是他瞧出于绍贤对你用情至深,碍于兄弟情分,不愿横一脚,索性刻意避嫌。”
过往那些被忽略的细碎片段,此刻骤然拼接完整。那聚会,于绍贤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盛稽川冷眼旁观,早早抽身离场,神色间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从前只觉蹊跷,如今串联起来,一切都有了缘由。
她像拨开迷雾寻到真相的看客,语气愈发笃定:“他那般通透聪慧,怎会看不透人心。怕是不忍伤了兄弟情,才刻意抽身走远。”
灿灿思索片刻开口。“你不妨主动发消息,借请他吃饭为由头试探一番。”
许佳安面露迟疑,带着几分窘迫:“若是他不回复,反倒难堪。”
岳枫满不在乎地“那就直接打电话。”
许佳安一脸焦虑“倘若不接呢?”
灿灿接话:“不接,便说明他心底有鬼,刻意避着你。”
许佳安讪讪摇头,眼底藏着几分落寞/“还是算了。太过主动,反倒落了身段,被人瞧不起。”
岳枫带着几分嗔怪:“这般难得的良人,你偏偏犹豫再三。等被旁人抢先,后再后悔也来不及。”
许佳安笑意浅淡,带着几分宿命般的凉:“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她向来擅长伪装心事,心底翻江倒海,人前永远波澜不惊。那些委屈、执念与不甘,从不轻易向人坦露,只默默尘封心底,独自消化。她素来不信旁人能分担自己的苦楚,世间人情大抵如此,你的愁绪,或许恰是旁人的谈资。于是人前永远清冷高傲,万事不放在心上,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
无人知晓,这层平静疏离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执拗滚烫的心。旁人只当她凉薄寡情,却不知她所有的热烈与执着,都被自己小心翼翼裹藏,不肯轻易示人。
室友几句闲话,搅得她心乱如麻,心底蛰伏的念想渐渐冒头,生出给盛稽川打电话问个究竟的勇气。可转念一想,寝室众人都在,贸然举动只会沦为笑柄,只得暗下决心,寻个无人独处的时机,再拨通那通藏在心底许久的电话。
正心绪纷乱间,周鹤然从图书室回来,手里拎着小巧的纸袋,径直走到许佳安面前递了过来:“于绍贤楼下撞见我,托我把这个给你,说是特意买的酸。”
岳枫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倒是体贴入微,事事都记挂着你。”
她转头看向周鹤然,刻意拔高语调:“你说说,一个男人惦记、时时围着一人打转,除却动心,还能有什么缘由?”
周鹤然答得理所当然:“自然是动了真心。”
岳枫看向许佳安,笑意盈盈:“你听听,旁人都看得通透,偏偏你当局者迷。”
这时周鹤然忽然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张望,随即回头惊呼:“佳安,于绍贤还站在楼下没走。”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窗外,于绍贤立在不远处的夜色里,抬首凝望着女生寝室的方向,身形定定伫立,一动不动。
灿灿轻声低吟一句,带着几分文人式的怅惘:“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岳枫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定是在等你下楼。”
许佳安咬了咬下唇,心头又气又涩,起身快步冲下楼。走到门口,朝着于绍贤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僻静处说话。
于绍贤缓步走近,神色漫不经心。
许佳安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愠恼:“你守在这里做什么?”
于绍贤任由她攥着衣袖,半点不挣扎。眼帘微微垂落,牙关紧咬,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面上却摆出一副无赖模样,居高临下望着她,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执拗。
“等你。”
声线清冽,裹着几分试探,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执拗与嘲弄,不容置喙,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感。
许佳安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震得一怔,半晌无言,眼底满是怨怼。
“往后别再给我买东西,也别再来找我。这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
说话间,她下意识朝寝室方向望了一眼,透着几分女孩子的腼腆与顾忌。
于绍贤唇角微微抽动,冷哼一声,满眼不屑:“误会便误会,我巴不得全世界都这般揣测。”
“你简直不可理喻。”
于绍贤眉头微蹙,眼锋凌厉,语气骤然添了几分不耐:“到底是你疯,还是我疯?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在顾忌什么。”
他忽然往前凑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有什么好怕的?”
许佳安被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她抬眼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又恼又怯,语声带着几分哀求:“我是女孩子,你这般张扬,于我的名声有损。”
于绍贤目光冷冽如秋风,字字从齿缝间溢出。“跟我在一起,难道还委屈了你?”
宽阔的身躯像一堵高墙将她笼罩,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膛剧烈的起伏,像随时会失控迸发。许佳安敛声屏气,不敢轻易言语,生怕一句话便引爆他执拗的性子。
她心里清楚,于绍贤向来随心所欲,一旦执拗上头,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
许佳安怔怔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恼意里缠着几分化不开的纠结。心里有怨,却终究狠不下心,去辜负一份明目张胆的真心。人心终究是软的,做不到全然冷漠,弃之不顾。
恍惚间,一句无心的话脱口而出:“我不想旁人觉得,你家境优越,我便刻意依附于你。”
这句话像一缕微光,给了于绍贤无尽希冀。眼底的恼意渐渐散去,漾开一抹惊喜,呼吸也骤然急促几分:“我的一切,本就甘愿给你。”
许佳安语声低柔,带着几分哀求:“求你放过我吧。往后各自安好,不必再有牵扯。我只想安安静静读书,别无他念。”
话音落,她攒足力气猛地将他推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雀,慌慌张张转身逃离。
于绍贤被她推得后退半步,愣在原地,还未伸手去拦,她的身影已然跑远。
他静静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那份带着娇憨与执拗的模样,落在眼底,半点疏离寒意都无,反倒像一捧温水,缓缓化开了心底积攒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