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小区蜷在老城区的褶皱里，红砖楼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块，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踩上去咯吱作响的水泥楼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陆征走在最前面，每上一层就顿步侧耳，老城区的蝉鸣混着远处的车声，反而让周遭的寂静更显诡异——Ω组织的追兵或许就藏在某个转角，这趟找前院长的行程，从一开始就浸在危险里。
“302室，到了。”程星晚对照着手机里的地址，声音压得极低。老旧的木门上贴着泛黄的福字，门把手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门缝里没有透出半点灯光，像是久无人居。
陆征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李院长，我们是来了解蔷薇福利院情况的，黎若让我们来的。”他特意提了黎若的名字，这是目前最能让对方放下戒心的筹码。
门内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栓转动的细微声响。一道布满皱纹的脸探出来，正是蔷薇福利院的前院长李崇山，他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三人，又快速瞥了眼楼道两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黎若……她怎么没自己来？”
“她暂时不方便出面，让我们来取您手里的筛选记录。”顾寻往前半步，手心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Ω组织在追我们，时间紧迫，您先让我们进去说。”
李院长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拉开门把三人拽进去，反手死死锁上门，还扣上了门链：“进来就进来，别大声说话！这楼里全是老邻居，保不齐有他们的眼线！”
房间狭小仄，空气中飘着药味和旧家具的霉味，客厅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集体照，照片里的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蓝色校服，李院长站在最中间，笑容温和。可此刻他脸上只剩焦灼，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你们想知道什么？那些事我本想烂在肚子里的。”
“蔷薇福利院是不是Ω组织的实验体筛选地？”陆征直入主题，眼神紧紧盯着他，“张队是不是每个月都来挑孩子？”
听到“张队”两个字，李院长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是……都是真的……十年前，Ω组织找上门，给了一大笔钱，说要‘资助’孤儿，其实是挑适配他们实验的孩子。张队是他们的人，每个月都来，拿着一张表格，专挑身体好、记忆力强的，说是送出去读书，其实全是送去做实验了！”
“那些被挑走的孩子，都成了‘蔷薇系列实验体’？”顾寻的心脏揪紧，照片里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那些突然消失的同伴，原来都是这样的结局。
“是……”李院长抹了把脸，老泪纵横，“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发现不对劲，想报警，他们就用我孙子的性命威胁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被带走……黎若三年前找到我，让我把筛选记录给她，说要揭露这些事，我没敢给，只跟她说了些皮毛。”
“记录现在还在吗？”程星晚急切地追问，“里面有没有实验体的完整名单？比如09号的信息？”
“在！在卧室抽屉里，我藏得很严实。”李院长站起身，踉跄着往卧室走，“我把所有被挑走孩子的信息、张队的签字都记在里面了，或许能帮到你们……”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卧室门把手的瞬间，“砰——”一声巨响炸开，客厅的玻璃窗被击碎，碎片飞溅，一颗精准地击中了李院长的后背！
“小心！”陆征反应极快，一把将顾寻和程星晚按在沙发后面。李院长身体一软，往前扑了两步，重重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灰色衬衫。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卧室的抽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随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李院长！”顾寻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陆征死死按住。窗外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延伸向深处，凶手显然是提前埋伏好的，一击得手后立刻撤离，连影子都没留下。
“凶手还在附近，别冲动！”陆征的声音紧绷，他探头快速扫了眼窗外，确认没有动静后，才压低声音，“是Ω组织的人，他们追得比我们想的还快！”
顾寻的目光死死锁在李院长临终前盯着的抽屉上，心脏像被烈火灼烧。李院长肯定有关键信息藏在里面，可现在凶手在暗处，他们本没法贸然去拿。突然，他想起了自己的能力——李院长刚死，残留的记忆还没消散，只要触发他的最后记忆，或许能找到记录的具置，甚至得到更多线索！
不顾陆征的阻拦，顾寻猛地挣脱，踉跄着冲到李院长身边，右手颤抖着按在他冰冷的手臂上。手心的红肿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大脑。
“呃——”顾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扎他的太阳，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耳边的耳鸣声变成了刺耳的轰鸣。他拼尽全力去捕捉李院长的记忆碎片，可脑海里只有混乱的画面闪过——张队挑孩子时阴冷的眼神、黎若找他时急切的神情、自己藏记录时慌张的动作……
“白色房子……实验……逃……”只有这几个字清晰地钻进脑海，随后记忆碎片就彻底消散。顾寻还想再捕捉，可头痛得让他眼前一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短暂失声了！
“顾寻！”陆征看出不对，立刻冲过来将他扶住。顾寻靠在他怀里，双手死死抱着头，额角的冷汗不断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只能用眼神焦急地示意陆征看向卧室的抽屉。
程星晚快速跑到窗边拉上窗帘，又从背包里翻出应急止痛药，递到陆征手里：“是能力代价！他触发了李院长的最后记忆，反噬太严重了！快给他吃药！”
陆征将药片塞进顾寻嘴里，用温水喂他咽下去。过了足足五分钟，顾寻的头痛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依旧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指着卧室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急切。
“我去拿记录，你们掩护我！”陆征将顾寻交给程星晚，握紧腰间的伸缩警棍，快步冲进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抽屉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锁。陆征没犹豫，用警棍猛地一撬，锁就开了。
抽屉里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笔记本，封面上写着“蔷薇福利院筛选记录”。陆征快速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被挑走孩子的信息，包括姓名、出生期、被挑走的时间，还有张队的签字。他来不及细看，一把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冲：“拿到了！走！这里不能待了！”
程星晚扶着还不能说话的顾寻，跟着陆征快步走向门口。陆征先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楼道里没人后，才带着两人快速冲了出去。楼道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味，三人不敢停留，一路狂奔下楼，钻进了小区外的窄巷里。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有人听到枪声报了警。陆征带着两人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巷，暂时摆脱了追踪。顾寻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头痛渐渐减轻，但喉咙依旧发紧，说不出话。他看着陆征怀里的牛皮笔记本，心里清楚，这本记录里藏着Ω组织的罪证，也藏着他们接下来要找的线索，而李院长临终前的记忆碎片“白色房子…实验…逃”，更是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西山的最终目的地。
程星晚拿出手机，快速确认了惠民小区周边的路况：“Ω组织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搜捕我们，我们不能回民宿了。之前备用的安全屋就在这附近，先去那里休整，等顾寻恢复声音，再整理记录里的信息，制定去西山的计划。”
陆征点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走，动作快！”
三人再次动身，顾寻走在中间，一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一手紧紧攥着贴身放着的蔷薇钥。他能感觉到，真相越来越近，可危险也越来越紧迫——西山的白色房子里，不仅有程屿等着救援，更有Ω组织布下的天罗地网，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