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梭在云海中平稳穿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但舱室内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灵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小脸埋在臂弯里，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自打醒来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缠着刘威问东问西，也不摆弄她心爱的玉算盘了。
刘威在桌旁整理这几天的收获——玉简、订单、新收集的材料清单，心思却有一半挂在灵儿身上。他知道小丫头为什么这样。
刚才她睡着时，做了噩梦，惊醒后红着眼睛问了他一个问题。
“师叔，我师父……是在哪儿捡到我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刘威一时语塞。他还真不知道。当年是大师姐君云英先捡回了灵儿，之后又捡了他，前后间隔不过几。至于具体地点、当时情形，他从未问过，大师姐也从没提过。
“师叔也不知道……”刘威当时挠挠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糊弄过去，“等有机会，师叔帮你问问你师父？”
灵儿抬起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她看着刘威，小声问：“师叔，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刘威心里一揪。这孩子，太敏锐了。
“宗门里其他峰的人都说，”灵儿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说咱们俩都是我师尊捡回来的。说咱们……没有家。”
刘威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灵儿的脑袋。
“灵儿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你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躺在荒郊野岭，浑身是伤，跟块黑炭似的。估计是挨了雷劈，晕乎乎的，啥也不记得了。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着灵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虽然天赋异禀，聪明得不像话，可到底才五岁多，正是需要爹娘疼爱、会想家会撒娇的年纪。
“你肯定不一样。”刘威用肯定的语气说，“你看你，天灵，学什么都快，符箓、算学一点就通。这可不是随便哪里都能生出来的小天才。你师父肯收你为徒，亲自教导，说不定……你的家人也非寻常人，只是暂时分开了。”
这话一半是安慰，一半也是刘威的真实想法。灵儿的天赋实在太过惊人，普通人家、寻常血脉，很难生出这样的妖孽。
灵儿眨了眨眼，似乎被说服了一些，但随即又低下了头：“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了呢？”
这个问题，刘威答不上来。他前世是孤儿，今生又是这么个不明不白的穿越，对“家”的概念其实也很模糊。但看着灵儿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不好受。
“也许……他们不是不要你。”刘威搜肠刮肚地想着说辞，“也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比如，遇到了很厉害的坏人，为了保护你，才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又或者，他们也在到处找你，只是还没找到？”
这倒不是完全瞎编。修真界弱肉强食，仇、夺宝、宗门争斗层出不穷，孩子与父母失散，甚至被仇家特意送走以保平安的例子，并不少见。
灵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
“这个嘛……”刘威挠挠脸，“这就需要你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才行。等你修为高了，名气大了，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华剑峰有个叫灵儿的小天才，说不定你的家人听到了，就找来了呢？所以啊，你现在要好好修炼，好好学本事，到时候风风光光地见他们，多好！”
这番话说得灵儿心动了。小丫头握了握拳头，认真点头：“嗯！灵儿要好好修炼！变得很厉害！让……让他们一找就能找到！”
“这就对了！”刘威趁热打铁，“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师叔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阵盘，上面嵌着几颗不同颜色的灵石，还有一些可活动的符文滑块。
“这是师叔新做的‘五行推演盘’，简化版的。你可以用它来模拟五行符箓的组合效果，比纯用算盘推演更直观。要不要试试？”
孩子的注意力容易被转移，灵儿果然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接过阵盘，摆弄起来，暂时将心事放到了一边。
刘威悄悄松了口气。哄孩子，比跟金丹修士讨价还价还累。
他起身，打算去舱外透透气，也整理一下思绪。灵儿的追问，也勾起了他自己对“来历”的困惑。穿越五年了，系统有了，生意做起来了，师尊师姐们都很好，可自己究竟是谁？那块带他来的黑玉佩，到底是什么？沐寒衣师尊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从未点破……
刚走到舱门口，刘威心有所感，抬头看去。
只见船首处，沐寒衣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静静地看向他这个方向。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颜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了然。
刘威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他和灵儿的对话，师尊听到了？
沐寒衣的目光与他接触了一瞬，随即又移开，重新望向无垠的云海。她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瞥，已让刘威明白，师尊确实听到了，而且……或许知道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多。
刘威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询问。师尊若想说，自然会说。既然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
他转身，走回舱内。灵儿已经沉浸在那“五行推演盘”中，小脸上重新有了光彩，正嘀嘀咕咕地计算着什么。
刘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暗下决心。不管灵儿的身世如何，不管自己的来历怎样，既然现在他们是一家人，是华剑峰的大小劫匪（虽然这个称呼有待商榷），那他这个做师叔的，就得护好这个小丫头。
至少，要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无忧无虑地修炼，然后……帮她找到回家的路，如果那条路真的存在的话。
至于他自己？
刘威摸了摸怀里的黑玉佩，又想起沐寒衣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偶尔流露的复杂眼神。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他心想，“先把眼前的子过好，把灵石赚够，把修为提上去。等实力够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破云梭外，夜空如洗，星河低垂。
船首，沐寒衣独立风中，白衣猎猎。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龟甲，龟甲上裂纹天然形成奇异的图案。她凝视着龟甲，指节微微发白，最终，将龟甲收起，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风中。
梭内，灵儿摆弄阵盘的清脆声响，和刘威整理玉简的窸窣声，交织成宁静的夜曲。
前路未知，但此刻，他们同在一条船上，向着名为“家”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