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梭刚刚离开客来居，还未来得及飞出天墉城范围，便猛地一滞，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墙壁上。
“轰——！”
虚空震荡，破云梭周身防御阵法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梭内众人东倒西歪，修为最弱的灵儿更是惊呼一声，被惯性甩向舱壁。好在旁边的林清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怎么回事？”慕容红稳住身形，脸色凝重。
沐寒衣早已站在船首，白衣在灵力激荡中微微飘动。她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来了。”
话音未落，破云梭前方百丈处的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一道苍老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就是个寻常老者。但当他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凝固了，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化神后期……”柳如烟脸色煞白，嘴唇都在颤抖。她曾在古籍中见过对化神修士的描述，但亲身面对，才知那份威压有多么恐怖，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你、挤压你。
白发老者目光落在沐寒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如天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我丹鼎派掌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轰然降临。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覆盖了整片空间。破云梭周围的防御阵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蔓延开来。
“噗！”柳如烟、林清雪、慕容红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她们只是金丹期，在化神后期的威压下，连站立都艰难。
刘威也不好受。他金钟罩已到第五重，肉身强横，但神识却如遭重击，眼前阵阵发黑。灵儿更是小脸惨白，死死抓着林清雪的手，强忍着不哭出来。
唯有沐寒衣，依旧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化神威压到了她身前，便如春风拂面，不起波澜。
“丹鼎派，就这点气量？”沐寒衣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小辈，你很好。”白发老者眼中闪过厉色，“能一指灭元婴初期，确有几分本事。但你以为，凭这点能耐，就能在我丹鼎派头上撒野？”
他缓缓抬起右手。随着他的动作，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朵青色的莲花。莲花徐徐旋转，每一片花瓣都铭刻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毁灭性的波动。
“青莲业火，焚天煮海。”
老者轻轻一推，青色莲花缓缓飘出，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灵气蒸发。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来到破云梭前。
这一击的威力，比药尘子的“青莲净火”强了何止百倍！若被击中，别说破云梭，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要当场化为飞灰。
柳如烟等人眼中露出绝望。化神后期含怒一击，本不是她们能抵挡的。
然而，沐寒衣依旧没动。她甚至看都没看那朵青色莲花，目光落在白发老者身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就在莲花即将撞上破云梭的刹那，她终于动了。
依旧是那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对着莲花，虚空一点。
“破。”
一字吐出，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某种天地至理。
那朵足以焚山煮海的青莲业火，在距离破云梭不足三丈时，突然定格。紧接着，莲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从花瓣到花心，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青芒，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白发老者瞳孔骤缩。他这一击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力道，便是同阶化神，也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这白衣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你……”老者正要说话，沐寒衣却已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用手指，而是并指如剑，对着老者，隔空虚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浩荡千里的剑意，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芒，从她指尖迸发，一闪而逝。
银芒出现的刹那，天地为之一静。风停了，云滞了，连光线都仿佛凝固了。时间、空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这道银芒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白发老者脸色狂变。在那银芒出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这种感觉，他已有千年未曾有过！
“不可能！”老者怒吼，双手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丹鼎派镇派绝学“九转青莲罩”，可挡同阶三次全力攻击。更有本命法宝“青莲宝灯”浮现，灯焰摇曳，化作一片青色光幕，将他护在其中。
然而，无用。
那道银芒，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它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流逝，无视了层层防御，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老者右肩划过。
“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过薄纸。
老者所有的防御，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法宝，在银芒面前，都如纸糊般脆弱。
银芒掠过，消失不见。
天地恢复运转，风继续吹，云继续飘，光线继续流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老者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里，空空如也。整条右臂，从肩头处，齐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骨骼、经脉的切面，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伤口处，残留着一丝银芒，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阻止伤口愈合。
“你……你……”老者抬头，看向沐寒衣，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这、这是……斩道之剑？！你、你到底是谁？！”
沐寒衣没有回答。她收起手指，淡淡道：“断你一臂，以示惩戒。再敢拦路，斩的就不是手臂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破云梭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
破云梭轻轻一震，防御阵法重新亮起，化作流光，继续向城外飞去。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白发老者眼睁睁看着破云梭远去，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他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惊骇、愤怒，以及一丝……后怕。
斩道之剑！那是传说中，触及大道本源，可斩断规则、斩灭道基的禁忌之剑！整个修真界，能施展此剑的，不超过三人！这白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祖！老祖您怎么样？！”几道身影从城中飞来，是丹鼎派剩下的两位元婴长老，以及一众金丹弟子。他们看到白发老者断了一臂，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老祖，您的胳膊……”
“闭嘴！”白发老者怒喝，声音嘶哑，“传令！丹鼎派所有弟子，不得再提报仇之事！今之事，谁敢泄露半句，无赦！”
“是、是！”众人噤若寒蝉。
白发老者看向破云梭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他明白，自己捡回了一条命。那一剑，若是斩向他的头颅，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飘零宗……沐寒衣……”他喃喃道，将这个名讳死死记在心中。
而此刻，破云梭已飞出天墉城百里之外。
梭内，一片死寂。
柳如烟、林清雪、慕容红三人盘膝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刚才的化神威压，让她们受了不轻的内伤。
灵儿缩在刘威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幕，对她冲击太大了。
刘威抱着灵儿，心中同样翻江倒海。他知道师尊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指灭元婴，他已经觉得惊世骇俗了。可刚才，师尊竟然一剑斩了化神后期的一条手臂！那可是化神后期啊！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在师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而且，那白发老者最后喊出的“斩道之剑”，又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师尊……”刘威看向船首的沐寒衣，欲言又止。
沐寒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威身上。
“想问什么？”
“弟子……弟子只是觉得，刚才那一剑，似乎……不太一样。”刘威斟酌着措辞。
沐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看出来了？”
“弟子修为低微，看不透。只是觉得，那一剑……好像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大，而是……”刘威努力寻找词汇，“而是……斩断了什么。”
“斩断了规则。”沐寒衣淡淡道，“修真九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化神之后，开始触摸天地规则。方才那老者，已初悟‘火之规则’，所以他的青莲业火，威力远超寻常。”
“而我的剑，斩断了他与‘火之规则’的联系。”沐寒衣说得轻描淡写，“所以他那一臂，不是被我斩断的，而是被他自己悟出的规则反噬。若无意外，他此生再无望更进一步，甚至修为还会倒退。”
嘶——
众人倒吸凉气。斩断规则！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难怪那老者如此恐惧！
“师尊，您到底是什么修为？”刘威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沐寒衣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专心修炼，少打听这些。”
“是……”刘威讪讪闭嘴。
“师姐，你们的伤如何？”沐寒衣看向柳如烟三人。
“还好，调息几就能恢复。”柳如烟道，“只是……师尊，我们了药尘子，斩了丹鼎派化神老祖一臂，这仇结大了。丹鼎派不会善罢甘休吧？”
“他们不敢。”沐寒衣语气平淡，“断他一臂，是警告。若再不知进退，下次斩的，就是丹鼎派的道统。”
霸气！众人听得心澎湃。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太爽了！
“不过，中州我们是不能再待了。”沐寒衣话锋一转，“丹鼎派不敢明着报复，但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先回南荒，再从长计议。”
“是。”
破云梭调整方向，朝着南荒疾驰而去。
直到这时，刘威才想起什么，猛地转头，透过舷窗，看向天墉城方向。
只见远处天际，那座巍峨的巨城，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以刚才交战处为中心，方圆十里，化作一片废墟。城墙倒塌，楼阁倾颓，烟尘冲天。尤其是城西方向，丹鼎派的山门所在，更是被削去了一角，护山大阵破碎，露出里面狼藉的殿宇。
更远处，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露出一道长达百里的漆黑裂缝，那是空间被斩开的痕迹，久久无法愈合。裂缝边缘，银芒闪烁，那是残留的剑意，依旧在侵蚀着这片天地。
整个天墉城，四分之一成了废墟。数十万修士死伤，损失无法估量。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沐寒衣随手一剑的余波。
刘威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破坏力吗？简直毁天灭地！
“师尊，那天墉城……”他迟疑道。
“咎由自取。”沐寒衣语气毫无波澜，“我本不愿多造孽，但他们自己撞上来，怪不得我。修真界，弱肉强食，今若我实力不济，死的便是我们。明白吗？”
“弟子明白。”刘威重重点头。师尊这是在教他修真界的残酷真相。
“明白就好。”沐寒衣点头，“此番中州之行，虽然短暂，但目的已达成。你的‘模块法器’、‘数据化符箓’，已引起轰动。三大宗门吃了大亏，短期不敢再招惹我们。接下来，可以安心发展。”
刘威眼睛一亮。确实，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不错。不仅打响了名气，还震慑了宵小，以后做生意就方便多了。
“对了，师尊，”刘威想起一事，“丹鼎派的炼丹之术，独步修真界。我们与他们结仇，以后丹药来源……”
“无妨。”沐寒衣道，“丹道而已，并非只有丹鼎派一家。回去后，让你二师姐主持，我们自己建丹房，自己炼丹。所需丹方、手法，我来解决。”
慕容红闻言大喜：“多谢师尊！”
“还有炼器、符箓、阵法，都要全面发展。”沐寒衣看向众人，“我华剑峰，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从今往后，符、阵、器、丹，我华剑峰都要做到修真界顶尖。你们，可敢？”
“敢！”众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斗志。
“很好。”沐寒衣满意点头，又看向刘威，“尤其是你，小徒弟。你那些奇思妙想，很好，要继续发扬。需要什么资源，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为师，全力支持你。”
“多谢师尊！”刘威心中感动。有这样一个护短又开明的师尊，夫复何求？
“另外，”沐寒衣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玉简，分给众人，“这是我这些年，在符、阵、器、丹上的心得。你们好生研习，莫要辜负。”
众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大喜过望。这可是渡劫大能的修炼心得，价值无法估量！
“谢师尊！”
“好了，都去休息吧。此去南荒，还需五。趁此机会，好好消化此行所得。”
众人散去，各自回舱调息、修炼。
刘威带着灵儿，回到自己的舱室。小丫头受了惊吓，又目睹了毁天灭地的大战，精神有些萎靡，很快就在刘威怀里睡着了。
刘威轻轻将灵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中州之行，虽然短暂，但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修真界的广阔与残酷。元婴、化神，这些传说中的存在，原来并非遥不可及。而师尊沐寒衣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连化神后期都能一剑斩臂。
“我还差得远啊。”刘威握紧拳头。筑基中期，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只是蝼蚁。必须尽快提升修为，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赚更多的……呃，才能追求大道。
“不过，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刘威盘点道，“模块化法器打响了名气，数据化符箓引起轰动，还接了三百多万灵石的订单。最重要的是，震慑了三大宗门，以后做生意就方便多了。”
“回去后，要尽快把工坊升级，提高产量。丹药、炼器、阵法，都要跟上。还有AK、加特林，要进一步完善，作为底牌。”
“对了，师尊给的心得玉简，要好好研究。还有《道德经》，要加紧参悟……”
刘威越想越兴奋，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师叔……”灵儿在睡梦中呢喃，小手紧紧抓着刘威的衣角。
刘威低头，看着灵儿安详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放心吧，师叔会保护好你的。也会，让我们都过上好子。”
他轻轻握住灵儿的小手，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破云梭划破长空，朝着南荒，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修真界，因为天墉城那一战，已暗流汹涌。
“白衣女修沐寒衣，一指灭元婴，一剑斩化神”的消息，如飓风般传遍整个修真界。所有宗门、家族，都在打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绝世强者，以及她背后的飘零宗、华剑峰。
南荒，那个贫瘠的边陲之地，第一次进入了各大势力的视野。
而这一切的风暴中心，刘威，此刻正盘算着，回去后要怎么扩大生意，怎么赚更多的灵石。
修真界奸商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