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选择的是世俗。
母亲选择的是全人类。
而她,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于是,十七岁那年,君玥安做了一个让整个君家炸锅的决定。
她要报考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
君既明第一次对她沉下脸:“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远?你知不知道家里给你安排了什么路?”
君玥安知道。
她知道自己应该读商科或者国际关系,然后顺理成章进入君家的产业。
她知道父亲已经给她铺好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路,只要她点头,什么都不用心。
但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是全世界传染病流行病学的圣殿,那是妈妈曾经求学的地方。
她想去看妈妈看过的书,学妈妈学过的知识,去妈妈走过的地方。
她想知道,妈妈没有选她,到底是因为“全人类”真的那么大,还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值得被选。
她想知道答案。
或许,等她变成和妈妈一样的人,她就不必再问“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或许,那时她就懂了,就不恨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自我安慰,也许只是想让自己相信,妈妈不是不在乎她,妈妈只是有更重要的使命。
君既明不同意。
他很少这样明确反对君玥安的决定,但这次他态度强硬。
君玥安没有和父亲吵,她只是把那枚戒指从领口里翻出来,握在手心里。
然后抬起头,看着父亲:“爸爸,你从来没有选过我。但你不能拦着我,去选我自己。”
君既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个女儿在做什么,她在试图靠近那个抛弃她的女人。
君玥安最终去了伦敦。
泰晤士河的风比东南亚的雨冷多了,她把那枚戒指从领口拉出来,摸了摸。
“我在伦敦。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要戒指?”
五岁到二十三岁,她一直都在等。
那个人会来找她的,她笃定。
曼城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
君玥安站在艺术画廊的檐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四月的英国北部还透着寒意,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本来不该在这里的。
毕业论文的截止期还有三周,导师的修改意见躺在邮箱里,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
可早上醒来时,她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所以她逃了。
买了最早一班火车来曼城。
她待了一天,看了场球赛,逛了市集,在二手书店里淘到一本快要散架的流行病学经典。
然后,雨就来了。
君玥安撑开伞走进雨里,走过十字路口时,没有注意到那辆正在拐弯的黑色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
一切发生得很快,车头轻轻蹭到了她,脚下一滑,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
伞飞了出去,雨瞬间浇透了她,手掌擦破了皮,辣地疼。脖子上那细链子断了,戒指从领口甩了出去。
君玥安下意识去摸,雨太大了,视线模糊,手指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费力摸索着。
“在找这个吗?”
她抬起头,一个高大的亚洲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她的戒指。
他的眉眼很深很深,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冷硬、锋利,没有一丝柔和。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里的情绪,浓烈又滚烫,隐忍着,压抑着,快要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