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赵楠楠从窗户缝向外看。
赵大伯一家人搀着赵爷爷、赵,站在院门口向远处张望。
这家人今天可真是做足了面子工程。
赵爷爷、赵穿上了只有过年和见重要亲戚的衣服。赵雨蒙更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白色粗跟皮鞋配上粉色蛋糕裙,知道的是借住在亲戚家的乡下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资本家的大小姐下基层体验生活了呢。
赵大宇一身黑色西服,脚下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头发用头油拢的油光水滑,二流子的气质一览无遗。
至于大伯赵国柱则是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可能是衣服不合身,所以时不时用手拽着衣角。大伯母李红霞更是烫了时下流行的蛋卷头,上身穿了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下面穿了一条黑色裤子。
一家人正喜气洋洋的等着亲家上门呢!
赵楠楠看了这些人一眼,只觉得眼疼。
因为,他爷爷身上穿的衣服,是她母亲买的,赵雨蒙身上的粉色蛋糕裙是她十五岁的生礼物,赵大宇脚下的皮鞋是用她父的工资买的,而赵国柱身上的中山装更是父亲舍不得穿的那件!
真想现在就冲出去!
将属于她父亲的、母亲的东西,从这群恶心的人身上扒下来!
指甲扣进窗框里。
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把赵楠楠从即将失控的愤怒中拉了回来。
赵楠楠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的指甲竟然折断在窗框里。
她抽回手指,轻轻的吹着,眼睛一刻不离院门口。
“爸妈,就是这里啦!”,院子里飘进一道快乐的女音,“我听大宇说过,他家是这个胡同里面最大的院子,进了胡同一眼就能看见!”
刘明明穿着一身浅白色的连衣裙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赵大宇见女朋友领着未来的老丈母娘和老丈人来了,赶紧迎上去,叔叔、阿姨的叫着。大伯和大伯母、赵爷爷赵也赶快上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生怕被对方挑出不是。
刘明明的爹妈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被迎进了原本属于赵楠楠父母住的那间正房。期间,刘明明的母亲扫了几眼院子和其他几间房子,满意的点点头。
这座院子虽然只有三间正房,但坐北朝南,院子面积大,装修不俗气,能看出来文化底蕴来,就是院中间花盆里面的花朵有点不别扭。
她和赵家夫妇说话时,又看了几眼那几个花盆,细想之下才发现是花配不上花盆。花盆是前几年流行的青花瓷,这种花盆适合种兰花一类,可现在里面种了万寿菊和一串红,太俗气,反倒是瞎了这么好的花盆。
她眼光从女儿和赵大宇身上略过,落在正房里唯一紧闭房门的屋子上,“大宇,你家还有其他人吗?”
奇怪了,院子里的其他两个正房和瓦房都开着门,只有靠左右边的屋子关着,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中间有事情。
“肯定是大宇那个不懂事的堂妹在里面啦,她因为在城里上学,所以借住在大宇家”,刘明明撒开赵大宇的手,挽住母亲的胳膊,摇晃着,话里话外都是为赵大宇打抱不平,“好像叫….叫赵楠楠,听大宇说,对方性格孤僻,把他家当成自己家了,很没礼貌!”
刘母听后神情一动,转头看向坐在她面前的赵氏夫妇,“先说好,我们明明嫁过来,是不能与别人住一个屋子的,他们小两口要有单独的房间。
我算了算,你家正房就三间,大宇的爷爷住一间,你们夫妇住一间,剩下的一间又被一个外人住着。那我家明明嫁过来,岂不是要住瓦房!
我家明明不住楼房可以,但至少也要是一间正房,瓦房是绝对不行的!”
屋里姓赵的心里透明白,这是暗示他们把赵楠楠撵出去,好腾出正房给刘明明和赵大宇做婚房。
可这房子不是他们的!
虽然等以后赵楠楠的父母死后,这套房子肯定要是给老赵家唯一的孙子大宇的,但现在还不是。
他们几人暗自看了看对方,没吱声。
这让刘明明的母亲有些意外,刚想说再说点什么,就听院子里有人喊,“里面有人在家吗?院子里来人了!”
屋里几个姓赵的如获大赦,各个争先恐后的跑到院子里,尤其是大伯赵国柱,最先跑到院子里,出声应和,“在的,在的,屋里有人!”
赵国柱人虽然最先到了院子里,但总觉得有两道视线落在脊背上,不用猜也知道是刘明明父母的。他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为儿子赵大宇对刘明明说的那些话汗颜。
什么房子是他家的,赵楠楠是借住,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理解儿子一把年纪了,想要找个城里人结婚的心情,但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早…..
赵楠楠隔着窗子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动静,眼底漾出一抹痛快。
来了,终于来了。
今的第一场大戏正式开始!
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园林工作服的大妈,指着花盆里,大声问道,“这花是谁弄的?”
大伯母李红霞走出跟前,脖子昂起,“是我弄的,你谁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进别人的家里,小心我报警!”
大妈不会理,直接问,“这花是你的吗?”
李红霞,“当然是我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她以为对方是来闹事的,有些不情愿,“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我家今天有贵客在,不接待陌生人。”
大妈围着花盆和李红霞转了一圈,“这花,你从哪弄来的?”
李红霞被问的一愣。
这花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不是买的,她可舍不得花这个闲钱。
这花是她趁着天黑,在街道两侧的绿化带里挖来的!
但这件事不能说,因为偷公家的东西,被抓住是要赔的。
李红霞绞着衣角,咬牙切齿,“当然是买来的!难不成是偷来的!”
大妈嘿嘿一笑,好像在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说买来的,可我看更像是从我管的那片绿化带里面偷的!”,大妈说。
听见有人说自己母亲偷东西,赵大宇不乐意了,“你这人说别人偷东西,总要有证据吧,证据呢!”
赵雨蒙躲在几人身后,没出声,因为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平里就爱小偷小摸,又抠搜的要命,真不像是一个能花钱买花回来种的人。
李红霞见儿子给自己撑腰,刚刚要弯曲的腰杆子瞬间直起来了,“就是,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蔑,就是诽谤!你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去年,隔壁大婶就是被人无端骂了一回,人家当场就倒在地上不起来,最后得了五百块的精神赔偿,才饶了对方!
今天就是有客人在,否则她也想躺在地上,要点赔偿花花。
李红霞贪婪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