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在哪?」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别动。」
电话挂了。
出租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姐,去哪?」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靠背上。
「师傅,在路边停一下吧。有人来接我。」
十二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出租车前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一米八五,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一块很旧的表。他的脸棱角分明,眉骨很高,下颌线紧绷。三年不见,他的鬓角多了几白头发。
苏衍。
我哥。
苏氏集团副总裁,苏铭远的长孙。
他走过来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那辆车的牌子。
苏衍拉开出租车后座的门,低头看我。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肚子,再移到我手腕上留置针的痕迹。
他没说话。
但他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太阳的血管跳了两下。
「上我车。」
他伸出手。
我握住了。
三年来第一次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燥,很热,指节上有薄茧。
我下了出租车,他弯腰帮我扣安全带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檀木和冷杉。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瘦了。」他系好安全带,手指在我的腕骨上碰了一下,「吃不饱?」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
只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没有。」我用手背蹭了一下脸,「就是你做饭太难吃了,我自从嫁出去以后就再也没被你的黑暗料理折磨过。」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来,但动了。
「系好,走了。」
车启动了。
车窗玻璃是隔热膜,外面的阳光被滤成暗金色,打在我的膝盖上。
开了五分钟,他才开口。
「高铁站的事。」
不是疑问句。
我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中指有节奏地敲着皮面。
「监控我看了。」
我沉默了几秒。
「你一直在看我?」
他还是没回答。
「三年了,你一直盯着?」
「苏锦。」他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会沉下来半个调,「你走的那天,我说了一句让你别再姓苏的话。」
「嗯。」
「那句话是气话。」
「……嗯。」
「你知道是气话。」
「我知道。」
「知道还走。」
我抓了一下裙子上的褶皱。
「我那时候……觉得他对我好。」
苏衍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
引擎的声音很低,车窗外的风景在倒退。
「对你好的人,把你推出去挡刀。」他终于说,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哥。」
「嗯。」
「我要离婚。」
「嗯。」
「我……可能要引产。」
他踩了一下刹车。
不是急刹,是脚轻轻压了一下踏板。车速从六十降到了四十。
「什么意思?」
「我不想生这个孩子了。」
「为什么?」
「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