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我。
「方诗韵,26岁,自称海外硕士,实际上在国外读了一年语言学校,没拿到学位。回国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助理,月薪四千二。她回来找陈卓远不是旧情复燃,她查过陈氏建材拿了两千六百万的合同。」
「你的意思是……方诗韵回来是冲着钱?」
「不止。」他走回沙发,坐下来,「方诗韵的妈在陈桂芳的美容院做了三年理疗,欠了十四万的充值卡没用完。陈桂芳介绍方诗韵回来’叙旧’,这件事陈母知道。」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陈母也参与了?」
「你觉得一个白月光回来三年,你婆婆一句话不说,正常吗?」
不正常。
陈母是一个连我买了哪个牌子的酱油都要过问的人。方诗韵回来之后,陈卓远三天两头出去「应酬」,陈母从来不问,还帮着打掩护说是公司有事。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不关心。
原来她是共犯。
「她们想做什么?」
「最好的结果——方诗韵嫁进来,你出去。方诗韵家里在海关有个远房亲戚,能帮陈氏建材打通进口建材的渠道,利润比国产高三倍。」
「那孩子……」
「孩子她们想留。」苏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冷意,「在她们的计划里,你生完孩子,她们找个理由把你赶出去,孩子留下。你没有娘家人,没有收入,打不起官司。」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冷,不是怕。
是气。
一股气从胃里往上翻涌,酸水冲到嗓子眼。
我蹲下来,扶着茶几,呕了两下。
苏衍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烫得我打了个颤。
「所以陈卓远在高铁站推我出去……」
「不确定是不是预谋。」苏衍说,「但他的本能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心里的排序,方诗韵在你前面,在孩子前面。」
我攥紧了水杯。
「哥。」
「嗯。」
「我不引产了。」
他看着我。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姓苏。然后我要让陈家知道,他们丢掉了什么。」
苏衍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三年来,我第一次看他笑。
「这才是我苏家的种。」
七
周一上午九点。
我准时站在了民政局门口。
江城的秋天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来的时候,我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陈卓远没来。
九点零五分。
九点十分。
九点十五分。
我站在民政局的石阶上,看着马路对面的早餐铺子。
蒸笼的白气从棚子底下冒出来,油条在锅里翻滚,老板娘的吆喝声隔着马路传过来。
九点二十分,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陈卓远下车了。
他后面跟着陈母。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陈卓远看起来一夜没睡,眼底青黑色的一圈,衬衫皱巴巴的。陈母倒是精神得很,画了眉毛,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苏锦。」陈母率先开口,声音不像上次在医院那么冲了,带着一种谈判的腔调,「我们来之前拟了一份协议,你看一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纸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