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找鱼竿。
他是在剪手刹钢线内芯。
外皮保留,内部钢丝剪断。第一次只动油管没能成事,这次他加了双保险。
这个畜生。
比我想的还周全。
发卡弯近在眼前,时速六十,无法制动。
沈浩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那种将死之人的灰败。
他不想自己也死在这儿。
但车停不下来了。
04
五秒。
从这里到弯道,还有五秒。
我没时间恐惧。
右手猛地探向方向盘下方,拧住车钥匙往回拨了一格,从ON档拨到ACC。
发动机熄火,但方向盘没有锁死。
失去动力的车开始减速,但惯性还在推着这一吨多的铁壳子朝悬崖边冲。
“让开!”
我一把推开沈浩僵在方向盘上的手,死死往左打。
朝山壁。
车身右侧擦上岩壁的瞬间,像有人拿钢锉在我耳朵边磨刀。火花从车窗外飞溅进来,烫了我半边脸。
金属被碾压撕裂的声音,比我上辈子死前听到的任何声音都刺耳。
但比那时候好。
那时候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车头撞上深谷底部的闷响。
车速在剧烈摩擦中被强行拖慢。五十、四十、三十……
一声沉闷的撞击。
车头怼上一块从山壁突出的岩石,安全气囊砰地炸开。
白色的气囊糊了我一脸,闷得我几秒钟喘不上气。
但车停了。
停了。
我推开气囊,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
前轮距离路肩边缘不到两米。两米之外,是百米深渊。
沈浩趴在方向盘上,没系安全带的他被气囊弹得整个人撞上挡风玻璃又弹回来,鼻血横流,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一股臭味从驾驶座方向传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
湿了一大片。
我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座上慢慢坐直身子,拍掉肩膀上的碎玻璃渣。
手伸进包里,摸到口红。
后视镜碎了大半,但还能照出个模糊的轮廓。我对着那点残余的镜面,一笔一笔把嘴唇描成正红色。
沈浩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满脸是血地扭过头看我。
“老婆……刹车……刹车怎么突然……”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珠子乱转,还在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来糊弄我。
我合上口红盖子,转头看着他。
笑了。
“老公。”
“你是想问……你昨晚划的那道口子,为什么没让我死在山底下吗?”
他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瞳孔放到最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我十八岁在哪儿打工吗?”我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病人,“汽修厂。两年学徒。什么油管水管都摸过。”
他开始剧烈地哆嗦。
“昨晚你出去以后,我下楼看了。”我收回手,从中控台上拿起那部手机,掀开围巾,屏幕上录音软件的红色波形还在跳动,“油管上那道缝,我糊住了。不然你以为咱俩怎么还能活着坐在这儿?”
“不是我……”他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没有……是车太旧了……”
“手刹呢?”我打断他,“今早你在车库’找鱼竿’的那十分钟,手刹钢线也是车太旧了自己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