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阳。”
他掐灭了半截烟,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手里的行李箱,又移到我身上的大衣上,停了一下。
“你……回来了。”
“收到律师函了,不回来不行。”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律师那边的说法比较正式,其实不用那么急的……”
“你要离婚,我没什么意见,手续在哪里办都行。”
他愣了一下。
“你这么痛快?”
“拖了六年了,还不够久吗?”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头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小念,你上来坐坐?我们聊聊。”
“不用了。刘瑶还在上面等你。”
他的眼神晃了晃。
“你见到她了?”
“我用钥匙开的门。”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大概有五六秒的安静,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在地面上,一长一短。
“那个……那是后来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你不用解释。”
我拉过行李箱的拉杆。
“离婚的事我同意。财产分割的事找律师谈。那套房子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评估价多少,补偿怎么算,让你的律师跟我这边对接。”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房子的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
“那房子本来就是我婚前买的,名字也是我的……”
“你亲口说过,给我的,算是一个交代。”
他嘴唇动了两下。
“那个时候……我是想让你先住着,不是说把房子给你……”
我看着他。
六年前的陈牧阳和眼前的陈牧阳重叠了一下。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含混,一样的把话说到一半就缩回去。
“行,那就让律师来谈。”
我绕过他,往小区门口走。
“小念。”他在后面叫了一声。
我没停。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
过得好吗?
我想了三秒。
“还行。”
推着行李箱出了铁门,在路边拦了一辆网约车。
上车之后我给提前订好的酒店发了定位,然后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敏的消息。
“你在安城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我这边有个朋友在那边做房产,姓顾,你要不要联系方式?”
“发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打了几个字。
“他房子里住着一个女人。”
那边半天没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条消息弹过来。
“这种男人,我帮你把他资产查个底朝天。”
我笑了一下。
周敏是我在远州最早认识的朋友,也是后来我工作室的合伙人。她说话一向直,办事也利落。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我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把律师函的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
陈牧阳名下那套城北的房子,婚前买的,贷款还了一部分,婚后用共同收入继续还了三年多。后来六年分居期间,房贷他自己继续在还。
但是,这六年里这个片区赶上了城市改造,地价翻了几番。原来二十几万的小户型,现在评估价已经接近一百八十万了。
他想离婚,想跟刘瑶结婚。
但他不想分这套房子。
所以律师函里的措辞很微妙,只说”婚前个人财产不在分割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