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忘了一件事。
婚后那三年多的月供,有一半是我出的。
我翻到材料最后一页,把那行字圈了出来。
放下笔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周敏。
来电显示写的是”陈芸”。
这个号码我六年没见过了。
我按了接听。
“沈念?哎呀,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回安城了?”
她的声音比六年前圆润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层我分辨得出来的东西。
热情,带着目的的那种热情。
“是。”
“明天中午我妈说想见见你,你看方不方便过来吃顿饭?”
赵凤兰要见我。
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
“好,我过去。”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赵凤兰现在住的地方。
不是原来那个租的两居室了,是陈牧阳后来买的一套三室一厅,在城南的一个中档小区,门口的绿化修得不错,楼道里地面是净的。
赵凤兰开的门。
她比六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肉松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那股精明劲儿,一点没变。
“小念来了?快进来。”
她的态度比我想象得要热情。
我换了鞋进了客厅,陈芸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旁边是贺明,沙发角落里她的儿子在玩手机。
“来了?快坐。”陈芸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六年前她可从来没给我倒过水。
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赵凤兰在厨房里端了一盘红烧排骨出来,搁在桌上的时候还特意转了一下盘子,让肉多的那面朝着我。
“小念瘦了,多吃点。”
我看着那盘排骨,想起六年前她说的那句”鱼是给牧阳的,他活累”。
“谢谢妈。”
这声”妈”叫出来有点硬,但赵凤兰听了,笑得很满意。
菜陆续上了桌。
四个人坐下来,赵凤兰坐在我对面,陈芸坐我旁边,贺明在边上闷头吃饭。
吃了几口,赵凤兰放下筷子。
“小念,你这几年在外面也不容易吧?”
“还行。”
“听牧阳说你自己开了个公司?”
“工作室,不算大。”
陈芸接过话。
“那也厉害了,我们在安城这边子紧得很,贺明那个厂去年也没什么生意。”
贺明嗯了一声,没抬头。
赵凤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掂量什么。
“小念,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来了。
我夹菜的动作没停。
“您说。”
“牧阳跟你离婚的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
“那城北的房子,你看能不能……”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陈芸。
陈芸马上接上。
“弟妹,那房子本来就是牧阳婚前买的,写的也是他的名字,你也没住过一天。现在拆迁补偿下来,你要是硬分,说出去也不太好听,你说是不是?”
我放下筷子。
“不好听?什么不好听?”
陈芸笑了一下。
“就是……你们毕竟分开六年了,那房子牧阳一直在还贷款。你这边要是非要争,别人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是冲着拆迁款回来的。”
桌上安静了两秒。
赵凤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假装没听见。
我看着陈芸。
六年前她说”你们也就靠着牧阳”的那个表情,和现在这个,角度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