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客户那边投诉呢？这种事兜不住的。”
录音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莫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比前面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
“老周，你那个车间消防通道的情况我看到了。你也清楚，那种事举报一下就够你停产两三个月。我不想走到那一步。你配合我把这批货出掉，后面的事我来安排。采购合同上签的是桑洛的名字，查不到我头上，也查不到你头上。你有什么好怕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停了。
不是变慢了。是停了。
像一台满负荷运转的机器被人拔了电源。
差不多两秒的空白之后，弹幕以一种我没有见过的密度涌了上来。
我没有看弹幕。我在看莫辰。
他的右手已经不在表带上了。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左脚的脚掌在地板上搓了一下，差一点没有站稳。他的嘴张着，上唇贴着下唇的方式像一个忘了台词的人。
录音还在播。
“莫总，你真能保证出了事不找我？”
“我莫辰说话算话。你就安安心心供货，尾款我一次性给你结清。”
“那行吧。但是那个消防通道的视频你得删了。”
“删了删了。你先安排生产。”
录音播到这里，老宋按下了暂停。
会场里安静了三秒。
莫辰动了。
他从我右侧冲向控制台方向。他没有跑，但走得很快，皮鞋在地板上刮出了响声。他推开一个挡在路上的工作人员，手够向控制台的门把手。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同时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小夏提前安排的。她以”直播现场安保需求”的名义，从场地方额外雇了两个人保护控制区域。理由写的是防止观众闯入。
莫辰被挡住了。
他转过身，汗从鬓角流下来，话筒还别在他的领子上，收音灯还亮着。
“这是假的。”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传到了正在观看直播的几十万部手机上，”这段录音是伪造的。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她在陷害我。”
弹幕炸开了。
“这什么反转？”
“他刚才说的’查不到我头上’是什么意思？”
“录音是真是假啊？有没有懂行的？”
“那个声音就是他的声音，口音都对得上。”
“桑洛是冤枉的？？？”
观看人数从七十万跳到了九十万。一百万。
我拿着话筒站在原地。
“这段录音的原始文件已经由录音提供者本人亲手提交给了市场监督管理局。通话记录、手机号码、通话时间、基站信号信息，全部附带。”
我的声音比莫辰安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在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如果这段录音是伪造的，我本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莫辰站在保安面前，汗流到了下巴。
“你策划这件事多久了？”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去了。他忘了关。
“比你策划那份假合同要晚一些。”
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买不了票但看了全程。”
“这是今年看过最好看的直播。”
“莫辰你是真的恶心。”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小夏发来一条消息：”一百一十万了。各平台热搜正在冲榜。录音片段正在被截取转发。”
莫辰从保安身边退开了。他没有再往控制台走。他站在舞台侧面，背对着摄像机，掏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