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他最近的那台摄像机捕捉到了他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他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现场的收音设备灵敏度够高。话筒虽然别在领口，还是捕到了一部分。
“姑，出事了。”
然后他走出了会场的侧门。
直播继续了五分钟。我对着镜头简略地解释了那批产品的实际来源，以及莫辰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我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措辞。说完以后，我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
“该说的说完了。消费者的退款和售后问题，暖颂品牌会在三个工作内公布具体方案。我是桑洛。谢谢各位今天的时间。”
我把话筒放在舞台的桌面上，走了。
下台的时候，直播间观看人数定格在一百二十四万。
那天晚上，录音的片段在四个平台上了热搜。
小夏坐在我家客厅的地板上刷手机，每隔几分钟念一次数据。
“某音上那条六十秒的截取视频点赞已经过了四十万。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闺女拿起你的刀’。”
“某博上的话题标签已经排到了热搜第三位。’暖颂直播翻车’。但大部分人点进去之后发现翻车的不是桑洛。”
“有人扒出了莫辰三天前发的那条公开信，配图那张他在仓库里检查产品的照片。评论区有个人说了一句话被转了两万次：’他在公开信里写自己亲自把关每一批货的品质。那要是产品没问题，功劳是他的。现在产品有问题了，锅就变成别人了？'”
我坐在沙发上，腿蜷着，茶几上的凉水我一口没动。
“还有一个博主整理了暖颂过去四年的产品测评记录，在莫辰介入之前的三年里，暖颂几乎零投诉。所有差评全部集中在最近两个月。他在帖子底下问了一个问题：’到底是谁来了之后产品才出的事？'”
“行了。”我说。
小夏放下手机看着我。
“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什么意思？”
“莫辰离开会场以后打了一个电话。你听到他叫了一声什么？”
“姑。”
“他姑姑姓姚，叫姚芳。东海路那边做仓储配送生意的。”
小夏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老周跟我说的。老周说他能威胁整个工业园区的小厂子不敢跟我说话，不光靠一段消防通道的视频。靠的是姚芳在物流和配送环节上卡着这些厂子的命脉。”
小夏坐直了身体。
“你是说莫辰后面还有人。”
“莫辰一个人做不出来今天这个局。替他找的那家便宜供应商瑞联生物，他怎么知道的？那份伪造合同上盖了公章，章在谁手里？那三家媒体转发公开信的时候几乎同步，三家的编辑同时收到稿子，这种协调能力莫辰自己没有。”
小夏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往我这边转了个方向。
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暖颂总经理莫辰方面发表声明：录音经过剪辑加工，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的结尾署名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不认识那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但小夏的脸色变了。
“这家所不便宜。”小夏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那行小字，”之前莫辰请的那个律师是个普通所的小律师，这一次换了一个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