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琪倒是每天都会跟我打招呼。笑容比以前更灿烂了,问候比以前更频繁了。
“苏念,今天中午吃什么?”
“苏念,你那个案子后续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她每一句关心里都裹着看好戏的甜味。
赵鹏回来上班了,但明显跟我保持了距离。不再在桌下碰我的脚,不再约我中午吃饭。路过我工位时脚步会快一些,眼神会偏一些。
我没有怪他。
他有他的转正要考虑,有他的前途要保全。
一个即将被开除的实习生,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
白天受的所有委屈,我都咽到晚上。
下班后留在公司,等所有人走光了,我才打开那个只有我和陈雪知道的系统入口,开始做报告。
一个人对着电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整理数据、写分析、做图表。
一边做一边发现更多的东西。
王志明在过去两年里,系统性地掠夺了至少七名基层员工的工作成果。手段如出一辙:让员工做核心工作,自己在最终环节修改署名,然后在上级面前独揽功劳。
而那些被掠夺的员工,无一例外,全部在转正前或转正后不久离职了。
他不是在管理一个部门。他是在经营一个人肉磨坊。
新人进来,榨价值,换名出局。循环往复。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成了报告的附录。
不是一张截图、两张截图。是一整条完整的证据链。
时间线、文件修改记录、邮件往来、署名变更、对应员工的离职时间。
全部都在。
做完最后一页的那天晚上,已经凌晨两点了。
整份报告,七十六页。
前四十页是正常的市场部年度分析。后三十六页是附录。
我把文件发到陈雪的邮箱,附了一句话:”报告已完成。附录部分请霍总过目。”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份报告要么救我,要么彻底毁了我。
如果霍廷琛只是随便安排了一个任务,本不关心什么附录,那我就是个傻子。
但如果他一开始就是有意让我接触那些数据。
那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凌晨两点十五分,陈雪回了邮件。
四个字:”已转交。早点休息。”
我关上电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来。
太晚了,不想回家了。
闭上眼睛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机。
江瑶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苏念你是不是死了?三天没回我消息了!”
我打了几个字过去:”没死。忙完就找你。等我。”
一分钟后她回:”你最好是忙正事。别是被那个王八蛋气死了。你要是被开除了我去公司门口拉横幅。”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真笑了。
好多天没笑过了。
年度总结大会定在周五。
周三早上,整个公司的气氛就开始变了。
行政部的人在大会议厅里里外外忙碌着。布置展板,调试投影,摆放桌签。公司的年度大会不只是总结,更是各部门负责人在总裁面前的年度汇报演出。
王志明这几天精神格外好。
他在办公室里反复修改他的演示文件,还让林美琪帮他做了新的封面设计。他今年的汇报主题是”市场部年度十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