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后排的时候，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那个距离太远了，看不清。
“今年是公司成立第五年。”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厅，低沉、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五年时间，从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小团队，走到今天的三千人规模。每一步都不容易。”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各部门开始轮流汇报。
技术部、产品部、运营部，一个接一个上台，投影仪上翻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我坐在后排，心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加速。
十点四十五分，轮到市场部了。
王志明站起来，整了整领带，从容地走上台。
投影仪上出现了他的演示文件封面。
“市场部年度工作总结——十大突破。”
署名：市场部总监 王志明。
他开始讲了。
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每一页都讲得行云流水。
讲到恒远地产的时候，他特别加重了语气：”这个客户是今年最大的突破。从首次接触到签约，我们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中间经历了无数次方案调整和谈判磨合。最终能拿下来，是团队协作的成果。”
团队协作。
他嘴里的”团队”只有他自己。
台下，几个不了解内情的部门负责人频频点头。刘副总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志明讲完了十大中的第八个，翻到第九页。
就在这时，主持台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
陈雪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霍廷琛旁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廷琛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王志明正讲到一半，被这个手势打断，愣了一下。
“王总监，辛苦了。”霍廷琛拿起麦克风，语气平淡，”你的汇报先到这里。接下来有一个临时增加的环节。”
王志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好的霍总，您请。”
他退到一边，站在台上，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霍廷琛没有看他。他看向会议厅后方。
“苏念。”
他说了我的名字。
两百多人的会议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头开始往后转，寻找这个名字的主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四周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汇聚过来。
前排的王志明脸色变了。
“请上来一下。”霍廷琛说。
我站起来。
腿没有发软。手也没有发抖。
我穿过一排排座位，穿过所有人的注视，走到了会议厅前面。
走上主持台的台阶时，我路过王志明身边。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苏念？你上来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到霍廷琛旁边站定。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第一次在三十楼办公室里看我的时候完全不同。
不是审视。不是空白。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它让我的后背不再僵硬了。
“台上的投影切换一下。”霍廷琛对技术人员说。
投影仪闪了一下，王志明的演示文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文件。
封面上写着：”市场部年度深度分析报告——附件：署名变更记录及系统志。”
作者：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