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这孩子,从小我就当亲生女儿养。”她举着酒杯对旁边一位太太说,”这次能嫁进顾家,我心里真是又高兴又舍不得。”
我夹菜的动作没停。她的话一个字我都没接。
席间婉宁坐到了顾衍洲旁边。我坐在顾衍洲的另一边,隔着他,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婉宁每一句话。
“姐夫,你平时喝什么茶?我给你泡。”
“不用。”
“这道菜好吃,姐夫你尝尝。”她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边。
顾衍洲看了那块鱼一眼,没动筷子。
“你姐姐还没动筷。”
婉宁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卡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转头冲我笑:”姐姐快吃呀,别客气。”
我没看她。
酒过三巡,沈耀宗站起来,举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这个家宴,一来是两家认亲,二来嘛,我有件事要宣布。”
大厅安静下来。
“沈家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不瞒各位。”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一副”坦诚相待”的姿态,”但今天能和顾家结亲,说明咱们两家是有缘分的。为了这个缘分,我打算把这场婚事办得更隆重一些。下个月补一场正式的订婚宴,届时请各位赏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婉宁。
“到时候,婉宁也会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出席。”
我的筷子停了。
嫡女。
柳芳华接过话,笑吟吟的:”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南星。她小时候因为家里的变故被送到乡下,这些年受了不少苦。这次联姻,她一个人在顾家孤零零的,也没个帮衬。我和老沈商量了,让婉宁过来帮忙持订婚宴的事,也算姐妹互相照应。”
她说的是”帮忙持”。
可在场的人听到的是另一个意思。
沈家嫡女,订婚宴持人,和顾家走得更近的那个。
他们在换人。
不是明换,是暗换。先让婉宁以”帮忙”的名义进入顾家的社交圈,然后一步步把我架空。等到订婚宴那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婉宁身上,我就成了那个多余的背景板。
桌上几个不明就里的宾客已经开始打量婉宁了。有人小声说:”原来沈家还有个小女儿,长得确实漂亮。”
婉宁羞涩地低了低头。那个角度,那个幅度,练过的。
顾衍洲始终没说话。
他坐在我旁边,从头到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耀宗等了一会儿,见顾衍洲没有表态,把这当成了默认。他的嘴角翘了翘,举起酒杯:”来,各位,为了两家的亲事,杯。”
我握着筷子坐在那里。
一桌子人碰杯,笑声、祝词、客套话。没有一个人看我。所有的恭喜,所有的笑脸,全部对着沈耀宗、柳芳华、婉宁。
和出嫁那天一模一样。
我是那个被交易的货物。现在连货物都不算了,是一个被用完了准备替换掉的旧零件。
家宴结束的时候,婉宁在酒楼门口拉住柳芳华。她以为我走远了。
“妈,那个顾衍洲也太帅了吧。本不是传说中那样。你早该让我嫁的。”
柳芳华拢了拢她的头发:”别急。下个月订婚宴才是关键。你好好表现。”
“那姐姐怎么办?”
“她?一个在乡下待了十七年的丫头,能怎么办?她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她们笑了起来。
我站在转角处,把她们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