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呆呆地盯着地上那些碎瓷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第二天上午,程聿去了公司。
我心里过意不去,坚持要开车送赵姨去市里的长途汽车站。
一路上安静得怕人。
赵姨抱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始终看着车窗外面,一句话不说。
到了候车厅门口,人来人往。
我把车停好,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装了现金的信封,递给她。
“赵姨,这是多给的三个月工资,加上过年没来得及给的红包。你拿着,回去好好歇一阵。”
赵姨接过信封,捏在手里,一直没有转身进站。
我正准备催她进去,她突然回过头来。
这个平时低眉顺眼、从不多说一个字的女人,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像是用了全身的劲。
“太太,阳台角落那盆发财树,底座下面有一层活动的夹板。”赵姨的声音在抖,断断续续的,”您一定要亲手撬开看看。千万别让先生知道。”
说完她松开手,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候车厅,头也不回。
我站在车站门口,被来来往往的旅客撞了好几下,手腕上还留着她掐出来的红印子。
风很大,信封里有一张纸片被吹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来,发现那不是纸片。是赵姨自己写的一行字,塞在信封外层夹缝里:太太,那些药不对。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手开始发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我站在客厅里,阳台的门开着,角落里那盆发财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叶子绿得发亮。
程聿中午不回来,这是最好的机会。
但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我在心里数客厅的地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十四块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程聿。
“晚晚,赵姨送走了吗?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热点昨天的剩菜。药记得吃。”
“送走了。药我会吃的。”
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站了很久。
最终没有走向阳台。
不是不敢。是一种直觉告诉我,一旦打开那个花盆底座,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两点,程母打来电话。
“晚晚啊,听聿儿说你家保姆走了?正好,我这两天没什么事,明天过去帮你搭把手。你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程母说话永远带着笑,每个字听着都是心疼你,但你仔细品,全是安排。
“妈,不用麻烦您跑一趟,我自己能行。”
“不麻烦。你一个人待着我怎么放心?聿儿工作忙,你又整天这个病那个痛的,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就这么定了啊,明天上午到。”
电话挂断了。我没有来得及再说第二句拒绝的话。
我看着阳台方向发了一会儿呆,又数了一遍客厅的地砖。这回数到了第二十一块。
明天程母就来了。这栋房子里会多一双眼睛。
如果我要去看那个花盆底座,今天是唯一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阳台。
发财树的盆很大,齐腰高的青瓷盆,底下垫着一块原木色的方形底托。我蹲下去摸了摸底托的边缘,发现靠墙的那一侧有一道细缝,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