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扣进去,用力掀。
底托的一角翘了起来,下面确实有一个夹层。浅浅的空间,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是四个空药瓶。
白色塑料瓶,和程聿每天让我吃的那种胶囊的包装一模一样。
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小条手撕的白色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期和数字。
第一个瓶子:去年十月,每天两粒。
第二个瓶子:去年十二月,每天三粒。
第三个瓶子:今年二月,每天三粒,晚上加一粒。
第四个瓶子:今年三月,每天四粒。
期和数字不是我的字迹,也不是程聿的。是赵姨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偷偷记下来的。
我盯着那些期看了很久。去年十月,正好是我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的时候。
我把密封袋原样放回去,盖上底托,站起来。
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又蹲下去,把底托掀开,一张一张地拍。瓶子正面、背面、胶带上的字迹,全部拍了。
拍完,一切复原。
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上,坐在马桶盖上,把刚才拍的照片放大,一张一张地看。
数字会说话。这是我做了八年出纳学到的唯一一个真理。
去年十月,每天两粒。我开始咳嗽。
去年十二月,加到三粒。我的体重掉了六斤。
今年二月,晚上多加一粒。我的头发开始一把一把地掉。
今年三月,每天四粒。我连上楼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数字和我身体崩溃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靠着墙,开始数卫生间的瓷砖。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九块的时候,口那股闷气涌上来,咳得停不住。
赵姨在信封夹缝里写的那行字浮上来:太太,那些药不对。
可是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
也许只是劣质保健品,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告诉自己先别慌。先确认,再说下一步。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半年没联系过的名字。
陈薇。
我大学时候的室友,现在在市里一家平价药房做店长。
我没有立刻拨出去。程聿下班前,我还有四个小时。
我把照片全部传到一个新建的相册文件夹里,然后把相机胶卷里的原图删掉,连最近删除也清空了。
做完这一切,我走出卫生间,去厨房热了昨天的剩菜。
程聿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吃饭。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明天我妈来,让她给你炖点汤补补。你最近气色越来越差了。”
他从口袋里倒出两粒白色胶囊,放在我面前。
“药。”
我拿起胶囊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咽下去,才转身上了楼。
水杯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两粒胶囊被我用舌头顶着,夹在了下牙槽和脸颊内侧之间。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我走到厨房水槽前,把两粒胶囊吐进下水道里。
打开水龙头冲了十秒。
程母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门口,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手腕上那只老翡翠镯子在灯光底下泛着冷绿色的光。
“晚晚,瞧你这脸色,黄得跟纸似的。”她放下箱子,上下打量我,嘴角带着心疼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往屋子各个角落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