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了。
“你带着女人在沙滩上喝酒的时候,我在家给你妈抠屎。凌晨三点你妈尿床,我换完褥子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你说人生要按暂停键。”
我的声音没抖。
我自己都意外。
“现在你让我删视频?”
“我删不了。我没发。是路人拍的。”
电话那头死寂。
过了十几秒,周彦的声音变了,软下来了。
“老婆,你听我解释”
我挂了。
我妈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说:“他明天就会订机票。”
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他怕了。怕的人跑得最快。”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睡不着。
客厅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
住了六年,我第一次注意到。
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我没再看。
凌晨两点,婆婆的卧室传来声音。
不是叫喊,是很轻的声音。
我走过去,推开门。
婆婆醒着,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
脸上有水痕。
她在哭。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帮她擦了脸,掖好被角。
出来的时候,我妈也醒了。
她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我。
我说:“婆婆哭了。”
我妈说:“她该哭。她养了个什么儿子,她心里清楚。”
我没接话。
回到沙发上躺下。
这次居然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黑的。
第二天一早,我被门铃吵醒。
不是一声,是连着按了七八下,急促得像砸门。
我妈已经起了,站在门口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回头跟我说了两个字。
“来了。”
05
门外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黑夹克,平头,脸上全是褶子。
我认识他。
婆婆的弟弟,我们叫舅公。姓周,叫周德明。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婆婆娘家那边的亲戚,以前过年见过,叫不上名字。
周德明站在门口,脸铁青。
“嫂子呢?”
他管我婆婆叫嫂子。
我说:“在屋里躺着。”
他一把推开门,直接往卧室走。
我妈让到一边,没拦。
周德明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姐。
婆婆也看见他了。
嘴唇哆嗦了一下,叫了声:“德明……”
周德明蹲下来,握住婆婆的手。
他没说话,就那么蹲着,蹲了快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卧室。
走到客厅,站在我面前。
“视频我看了。”
我说:“嗯。”
“我姐瘫了八个月,我不知道。”
我没接话。
“周彦那个兔崽子没跟我说过。周敏也没说。我打电话问你婆婆好不好,周彦说请了护工,一切都好。”
他声音越来越大。
“好个屁!护工跑了三个!就你一个人在伺候!五个月!”
跟来的那个男亲戚拉了一下他胳膊:“哥,消消气。”
周德明甩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当着我面拨了周彦的号。
响了四声,接了。
“舅”
“你给我听好了。”
周德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