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想想”。
我要让他觉得我是挣扎过后的妥协。
第二天傍晚,我去找了邓映雪。
她住在红旗大队知青点的单间里。一个人住一间房,床上铺着格外整洁的被褥。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前拿镜子照脸。
“我答应。”
邓映雪放下镜子转过身来,脸上是意料之中的笑。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她笑容顿了一下:”什么条件。”
“我不把推荐信直接给周建国。我给你。你帮我转交。”
“为什么?”
“我不想再见到他。”
邓映雪想了想,点头:”行。你什么时候把推荐信拿来?”
“报名那天。腊月二十八一早,我在大队部门口把推荐信交给你。同时你把建国帮我办好的介绍信给我。当面交换。”
邓映雪的眼神闪了一下。她在算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我补了一句:”我不放心别的。万一我先把推荐信给了,介绍信没影了呢。”
这句话击中了她。她笑了一声,带着对我这种”小心思”的不屑:”行。当面换。反正那天大家都要去县里报名,正好一起走。”
走出红旗大队知青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这里到向阳大队要走四里路。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地往回走。
计划到这一步,基本成了。
腊月二十八,当面交换。她把那张盖着萝卜章的假介绍信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不会收。我会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把那张纸摊开来,请在场的人看看上面的公章——然后我会说一句话。
“请公社来个人,把这个章跟公社的底印比一下。”
周建国如果在场就会慌。他会试图抢走那张纸。
但他抢不走。因为贺铮会在。
我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看见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
孙翠花。
她缩着脖子站在风里,手里攥着一个布包。看见我回来,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麦穗。”
“什么事。”
她把布包递过来。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块腊肉。
“我。我知道你工分被扣了。这个月分的粮不够你吃。”她眼睛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是我从自己那份里省下来的。你别嫌弃。”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
“翠花。你替周建国盯我的事还在吗?”
她身子一僵,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嘴张了张,没出声。
“我不怪你。”我把布包合上,”但你要想清楚。他许给你的那二十斤红薯,等他走了,谁来兑现?”
说完我拿着布包进了宿舍。
那天晚上我听见隔壁铺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才停。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规矩各家各户要祭灶,大队食堂也破例蒸了红糖馒头。
我没去食堂吃饭。
贺铮约了我在村后的打麦场见面。打麦场冬天没人来,四周全是堆起来的麦秸垛,挡风。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递给我。
“这五天我全盯着。姓周的去了三趟公社。第一趟吃饭,第二趟送了一包东西给那个姓邓的文书,第三趟拿回了一个信封。”
“第三趟拿回来的信封里是什么?”
“我没法看到。但他从公社出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变了。”贺铮合上本子,”像是成了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