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我们在一起两年零四个月。两年零四个月的分量,在三十秒里被掂了一下,然后被放到了天平的另一边。
“婉婉?”他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
“你刚才说她在电话里哭。”
“对,她很害怕。”
“她没叫道路救援吗?”
“她说晚上的救援要等很久。”他揉了一下后脖子,语速开始变快,这是他被到角落时的第二个信号,”而且那段高架你知道的,晚上车少,她一个人停在应急车道上,万一有车追尾呢?”
“所以你去了。”
“对。”
“你接到她之后呢?”
“送她回了家。”
“送她回了家。”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对。”
“送完她你什么了?”
“回的路上堵车了,堵了一个多小时。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
“你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是几点?”
他想了想。”好像是十一点。”
“你把我放在路边是九点半。你打第一个电话给我是十一点。中间一个半小时,你在接苏雅、在送苏雅、在堵车。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联系我,是先把苏雅送到家。”
“那个方向顺路。”
“哪个方向都不顺路。你本来应该跟我在一起。”
他的嘴动了一下,最后没说出话来。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抬头看我。
“婉婉,真的是我不对。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但别不说话。证可以改天领,婚宴的子不变,行不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来电人的名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苏雅。
他看了一眼屏幕。手伸过去。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然后按掉了。
“你可以接。”我说。
“不接了。”
“你接吧,万一她又害怕了呢。”
他把那个手机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婉婉,你别这样。”
他说”你别这样”的时候,那个手机在桌面上又震了两下。苏雅又打了一遍。
我看着那个翻过来的手机在桌上一跳一跳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咔嚓一声断了。不是心碎那种夸张的断法,是一绷了很久的橡皮筋,终于到了弹性极限,安安静静地崩开了。
“你先走吧。”
“我不走。”
“陈浩,你先走。我现在跟你说不了话。”
他又揉了一下后脖子。站起来,站了一会儿,往门口退了两步。
“糕点你吃。我晚点再来。”
“不用了。你送给苏雅吧,她可能也喜欢枣花酥。”
他站在门口,张了一下嘴,没说出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拿起那个纸袋打开了。
里面不是枣花酥。是两盒牛舌饼。
他开了三家店去买枣花酥,最后买回来的是牛舌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买错了。
或者他注意到了,但觉得差不多,糕点嘛,都是吃的。
我把纸袋放下来。枣花酥和牛舌饼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他嘴里的”在意”和他实际行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