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可见,但他自己看不到。
陈浩的妈妈王秀兰,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打通了我的电话。
不是我主动接的。是我在洗碗的时候手滑按到了接听,湿着手往耳朵上一贴,她的声音就灌进来了。
“婉婉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打了多少遍你知道吗?你们两个闹什么别扭呢?陈浩回来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似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他说成这样?”
开场白。稳准狠。三句话完成了定性:闹别扭,你们两个的事,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
“阿姨,陈浩跟您说了事情的经过吗?”
“说了说了,不就是下雨嘛,打个车的事嘛,你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让雨淋化了?陈浩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苏雅那孩子从小胆子就小,他去帮一下怎么了?”
我用肩膀夹着手机,把洗碗的水关了。
“阿姨,那天是我和陈浩领结婚证的子。”
“我知道呀。所以我说你们改个时间再去呗,民政局又不会跑。”
“他把我丢在路边,在暴雨里。”
“婉婉,你这话说得,’丢’是什么话?他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打车吗?打不到车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嘛要生那么大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
“太较真”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这个菜盐放多了”。轻描淡写到你觉得如果你继续追究这件事,就成了不懂事的人。
“阿姨,苏雅跟陈浩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什么关系?青梅竹马呗,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的孩子。怎么了?”
“她经常联系陈浩吗?”
“偶尔吧。你问这个什么?婉婉,你不会是吃苏雅的醋吧?”
她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在嘲讽,是那种”你还年轻你不懂”的笑。
“你听阿姨一句话啊。男人嘛,谁身边没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苏雅那孩子命苦,她爸走得早,她妈身体也不好,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陈浩帮帮她怎么了?你大度一点,将来你们结了婚,这些都不是事。结了婚之后你就是他老婆,他谁都可以不管,你他必须管。你急什么?”
命。
那个字在电话里响了一下,在我脑子里响了很久。
苏雅命苦。所以陈浩帮她是合理的。所以我不应该生气。因为跟命苦的人比,我的委屈不值一提。
“阿姨,证的事再说吧。我这边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工作重要还是家重要?”
“先挂了。”
“你别挂。”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度,”婉婉,酒席都订好了,十二月十八号,就差一个月了。你要是因为这点事闹着不领证,那婚宴怎么办?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说不办就不办?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脸。
又是脸。
从头到尾,她关心的顺序是:陈浩的情绪,请帖发出去了,家的脸面。这三样东西排在前面。我的感受排在第四或者更后面,后面到了一个不需要单独讨论的位置。
“阿姨,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