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告诉你啊婉婉，你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闺蜜给你出什么主意。女人嘛，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陈浩哪儿不好了？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卡都给你管，对你还不够好？”
“阿姨，先挂了。”
这次我没等她回应就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变黑。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大了好几倍。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到了餐桌旁边。
刚才整通电话，六分钟，王秀兰没有说过一句”陈浩做得不对”。她用了”心软””帮帮忙””你大度一点””多大点事”来把这件事重新打了包。一个本来很清楚的事实，”他在领证的路上把你丢在暴雨里去接别的女人”，经过她的嘴一过，变成了”他心太好了所以顾不上你了，你应该理解”。
这比陈浩亲自来解释难对付多了。
因为陈浩至少还说了一句”是我不对”。虽然那句话的有效期大概只有三十秒，三十秒之后他就开始说”但是”了，但他至少承认了。
王秀兰连那三十秒的承认都不给。
在她的叙事里，这件事没有人做错。是天下雨了，是苏雅害怕了，是陈浩心软了。三个客观条件一叠，我的委屈就不存在了。
我打开手机，给林姚发了一条消息：”外派名额的事查到了吗？”
林姚很快回过来：”在的，上周五刚发的内部邮件。你确定？”
我看着那两个字”确定”，拇指停了一会儿。
手机又亮了。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不是林姚的，是一个我不太联系的号码。
来自公司的方总。消息内容是：”沈婉，周一有空来我办公室聊聊？关于那个的后续。”
我看了这条消息一眼，没有回，把手机放下了。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我起身去拧紧了它。
周三下午，陈浩带我去见苏雅。
这件事不是我提议的。是陈浩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不如坐下来聊一聊，聊开了就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一种特别诚恳的语气，好像他在做一件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情。
见面地点是一家咖啡厅。我到的时候，苏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比照片上瘦。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两颗小珍珠。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婉婉姐，终于见到你了。”
婉婉姐。
她比我小两岁，叫我姐是合理的。但那个”终于”有意思。终于见到你了，意味着之前想见一直没机会。可我跟陈浩在一起两年多，她要是真想见我，机会多的是。
是她不想见，还是陈浩没安排？
“坐吧。”我说。
她坐下来之后把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细，指甲涂了透明的甲油，修得很整齐。
陈浩坐在我们中间，像一个联合国调解员。他先给我倒了杯水，又给苏雅倒了一杯。
“苏雅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雅一眼。
苏雅低了一下头。那个低头的幅度和时间控制得很好，不是那种猛低，是缓缓低下去再缓缓抬起来，让你看到她在酝酿，在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