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凤的馒头咽不下去了。
她回了一条：”妈，我问了，他自己都说不清光明的店在哪儿。”
杨秀莲回了一个字：”嗯。”
何美凤看着这个”嗯”字，总觉得老太太在筹划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守摊，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四十万。
收摊的时候，她多卖了三十二块钱。她攥着那几张纸币，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她得卖一辈子。
何美凤以为事情到银行催款就到头了，没想到第三天，陈光明的妈来了。
马婶是被人搀着来的，一进门就开始哭。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坐在何美凤家沙发上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美凤啊，我家光明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你们再等等，他一定会回来还钱的。”
何美凤站在一边没说话。宋大鹏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递给马婶，脸上全是心疼：”马婶您别哭了，光明的事我信他，他不是赖账的人。”
何美凤看着自己丈夫那副模样，肚子里的火一下子蹿上来了。
“大鹏，银行说下个月就发传票了，到时候法院冻结咱们的账户，你拿什么生活？”
宋大鹏瞪了她一眼：”当着长辈的面，你嚷嚷什么？”
马婶哭得更凶了，搂着宋大鹏的手说：”大鹏啊，还是你讲义气，不像有的人，翻脸不认人。”
这个”有的人”三个字，马婶说的时候眼睛瞟了何美凤一下。
何美凤站在客厅角落里，手在围裙口袋里，指头攥着一块卤料包的残渣，攥得粉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宋大鹏先开口了：”行了美凤，你先去忙你的，我跟马婶说说话。”
她被轰出了自己的客厅。
站在卧室门口，她听见客厅里马婶一边哭一边说：”大鹏，你是看着光明长大的，他从小就老实，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容易吗？他要是有钱，绝对不会不还。”
宋大鹏连连点头：”我知道，马婶，您放心，我不会光明的。”
何美凤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死死攥着围裙的带子。她想冲出去问一句：那四十万谁来还？我六年的辛苦谁来赔？可她看着宋大鹏那张满脸义气的脸，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在他心里，兄弟的面子比老婆的死活重要。
马婶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何美凤早上卤好的一整只鸡。宋大鹏亲手装的袋子，递到马婶手里的时候说了句：”马婶您拿着吃，别跟我客气。”
那只鸡，是何美凤凌晨四点起来卤的，光材料成本就二十多块。
马婶走后，宋大鹏回过头来看何美凤，带着一脸说教的表情：”你看你，当着长辈面拉着脸，让人怎么想？光明是我亲兄弟，他出事了我能不管？”
何美凤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桌上那杯马婶没喝完的茶，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那只鸡我凌晨四点卤的。”
宋大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只鸡你也计较，你格局能不能大一点？”
何美凤没有再说话。她走进厨房把马婶那杯茶倒掉，洗了杯子，又擦了桌子。手上在忙，脑子里在转。她掏出手机，给婆婆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