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陈光明他妈今天来了，哭了一个小时，大鹏送了她一只卤鸡。”
杨秀莲回得很快：”她穿的什么？”
何美凤想了想：”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挺新的，脚上穿的运动鞋，也是新的。”
杨秀莲又回了一条：”一个儿子跑了、说走投无路的老太太，穿新衣服新鞋。美凤，你留个心。”
何美凤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大鹏不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何美凤发现他开始在外面跟人说这件事，说法是这样的：光明遇到了困难，自己作为兄弟帮了一把，老婆不理解，天天在家闹。传来传去，变成了何美凤是个不讲情义的人，丈夫替朋友担保她就闹着要离婚。
菜市场里的风向也跟着变了。
刘婶跟旁边摊位的人说：”其实大鹏也是讲义气，换了我家那口子，朋友有难他肯定也会帮。”
卖调料的胖嫂接了一句：”就是嘛，做人不能太绝。光明又不是故意跑的，说不定真遇到事了。”
只有卖鱼的张姐沉默着没吭声，低头挑鱼刺。
何美凤听着这些话，手上的活一刻没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她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花洒底下蹲了十分钟没起来。水淋在头上，分不清脸上流的是水还是别的。
更过分的事在第四天发生了。
那天下午，何美凤正在摊上忙，宋大鹏突然来了，后面跟着他另一个哥们儿老马。老马是个搞装修的，跟宋大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仅次于陈光明。
“美凤，借你的秤用一下。”宋大鹏说话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好像这个摊位不是何美凤一个人撑起来的，好像他有什么资格借来借去。
何美凤正给客人装袋，没抬头：”嘛用？”
“老马帮忙去找光明了，他从外地打听了个消息，说光明可能在南边。路费不够，我先垫一千块给他。”
何美凤切卤肉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宋大鹏和老马，两个站在她的摊位前面，一个理直气壮，一个笑嘻嘻。
“一千块从哪儿出？”
“从你摊上拿呗，回头我还你。”
何美凤把刀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宋大鹏，你上次说’回头还我’是什么时候？去年夏天，你借了三千块请陈光明吃饭。再上次呢？前年冬天，你拿了两千块给老同学随份子。你哪回还过？”
老马在旁边打圆场：”嫂子，我真的是去帮忙找人的，找到光明，你们家这四十万不就有着落了嘛。”
何美凤看着老马，没说话。她想起上个月自己卤了一锅猪蹄，特意给老马家送了一盆过去，因为他老婆坐月子。那盆猪蹄，光猪脚就用了八只，成本小四十块钱。
“老马，上个月我给你家送的那盆卤猪蹄你吃了没有？”
老马一愣，下意识回答：”吃了，嫂子手艺好。”
“那盆猪蹄我成本快四十块，我送去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嫂子，你对我们太好了，以后有啥事你开口’。你记得吗？”
老马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现在你来我摊上帮大鹏拿钱，还说是去找人。老马，你要真想帮忙，你自己出路费啊，为什么从我这儿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