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鹏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拉过何美凤:”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一千块钱的事——”
“一千块是小事?”何美凤的声音不大,但边上两三个摊位的人都听到了,”你知道我卖多少斤猪头肉才能赚一千块吗?三百三十三斤。我切三百三十三斤猪头肉,手腕子疼得抬不起来,你一句话就拿走了,大方得很。”
宋大鹏松开手,脸涨得通红。
老马站在旁边,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何美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了。她转身继续给客人切肉,把零钱找了,袋子扎好,递过去。
宋大鹏站在那里站了有半分钟,扭头就走了。老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何美凤听见身后刘婶压低声音跟人说了一句:”这女人也太不给自己男人面子了,当着这么多人。”
她的刀落在案板上,骨头碎了。
那天晚上,她给婆婆打了个电话,把老马的事说了。
杨秀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老马说光明可能在南边?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有人在南边见过光明。”
“谁见过?在哪儿见的?做什么的时候见的?”
何美凤答不上来。
“美凤,你想想,一个人如果真跑了,不想让人找到,会到处抛头露面吗?老马这个消息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故意放出来的?为什么?”
杨秀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你别管了,我明天进城一趟。”
杨秀莲第二天一大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乡村客车进了城。
她没有来何美凤的摊子,也没有去儿子家,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地方:县工商局。
她在那个柜台前面站了四十分钟,查了一件事。陈光明名下有没有任何注册的公司或者个体工商户。
答案是没有。
一家都没有。
老太太从工商局出来,在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啦啦响,她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那些字不是今天记的,是过去两天记的。从何美凤告诉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在这个本子上写东西了。
第一页:担保合同信息。借款金额、期、利率、还款期限。
第二页:陈光明个人信息。年龄、住址、身份证号。
第三页:疑点。借款用途写的建材生意,无店面。马婶来哭,穿新衣新鞋。老马声称有人在南边见过陈光明,细节不清。
她又翻到新的一页,加了一条:工商局查询,陈光明名下无任何注册经营主体。
杨秀莲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又去了第二个地方:她在县城有个老姐妹叫刘凤,在社区居委会了一辈子,消息最灵通。
“凤姐,你帮我打听个人。”杨秀莲把陈光明的基本信息说了,”他户口应该在城东街道,你看能不能查到他最近有没有搬家、迁户口这些动静。”
刘凤跟杨秀莲四十年的交情了,二话没说答应帮忙。
杨秀莲从刘凤家出来,在路边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想。四十万不是小数目,一个连个体户都没注册的人,银行怎么会批四十万的贷款?就算有担保,审核也不该这么草率。除非银行那边有人配合,或者陈光明提供了什么特别有说服力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