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很快回了：”去年三月十九号，下午三点。”
三月十九号下午三点。
我在电子厂上夜班，白天在另一家快餐店当帮工。
快餐店十点到下午四点。
我有不在场证明。
第九章
乔迁宴前一天晚上，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念念，明天你弟的乔迁宴你来不来？”
在地下室的床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弟妹说了，让我别去。”
我妈停顿了两秒。
“美琳那个孩子说话直了点，没别的意思。你是耀祖的亲姐姐，你不来不好看。”
“妈，我明天要上班。”
“请个假嘛。”
“请假要扣钱。”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算了。”她又用上了那种虚弱的语气。”妈也不想让你为难。你弟的房子，都是妈东拼西凑借来的，欠了一屁股债，也没什么好风光的。”
东拼西凑。
欠了一屁股债。
全款两千万。
我咬着腮帮子里的肉，差点咬出血。
“妈，你那边乔迁宴要多少人？”
“三十桌，你弟朋友多。”
“那你忙吧，我明天下了班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翻了个身，拿起枕头底下那个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乱七八糟的几条。
物业公告照片。贷款公司电话和合同签署期。电子厂打卡记录。快餐店排班表。我妈的身份证号。
我把本子合上，在黑暗里睁着眼。
那二十七万的贷款，利息还在涨。
每天涨的利息大概是两百多块。
我收一天废品挣十五到二十块。
也就是说我哪怕不吃不喝，一天的收入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赵小曼发来消息。
“明天那个乔迁宴你真不去？”
“不去。”
“你就这么忍着？”
“小曼，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明天乔迁宴在映湖楼大厅，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宴会几点开始。”
“你到底想嘛？”
我想了想该怎么说。
“我就想知道。”
赵小曼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行。”
我关了手机屏幕，翻身面朝墙。
墙壁上那块返的霉斑在黑暗里发出一种腐朽的气味。
我闭了眼，但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陈伯说的那些话。
“如果她自己提出跟你断绝母女关系的书面协议，你签了之后，之后她再用你的名义做任何事，你追究起来更方便。”
如果她自己提出。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过年，我妈跟我吵了一架，当时她气到摔碗，指着我鼻子说了一句：”你要是嫌妈对你不好，咱就把关系断了净。”
我当时哭了，跪下来跟她道歉。
她摔碗的那句话，她以后会不会真的说第二次？
如果她真的说了。
如果她真的拿出一份协议。
我会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