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门把手，双手绞在围裙上，像不知道该放哪里。
顾教授笑了笑，看向我爸：”苏爸爸，我理解家长可能对孩子独自去北京有些担心。但请放心，我们实验班配备专职导师，在学业和生活上全方位指导。而且坦率地说，以苏念这个水平，不来清华是我们的损失。”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们的损失”四个字落在这间仄的客厅里，有千钧重量。
因为它的潜台词是，不是你家的女儿配不上清华，是清华怕配不上你家的女儿。
我爸的喉结动了一下。
大伯放下了茶杯。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后我爸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是动摇。
“695……真的？”
顾教授笑着点头：”千真万确。我手里有教育部的正式确认函，如果您需要看的话。”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我爸接过去，看了很久。
苏远突然从走廊冲出来，声音发颤：”不可能！她平时模拟考最多630！她怎么可能考695？肯定有问题！是不是作弊了？”
全场安静。
顾教授转头看向苏远，表情从温和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淡漠。
“这位是？”
“我弟弟。”我说。
“哦，”顾教授的目光在苏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那种”不值得关注”的移开方式比任何反驳都更有伤力，”苏念同学，关于入学手续，有几份材料需要你准备。身份证、户口本、获奖证书原件、和这份确认函上的家长签字。”
家长签字。
这三个字让客厅的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爸手里那张纸上。
我爸拿着那张确认函，看了看顾教授，又看了看我。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弹幕在我头顶飘过无数条，但我只看到了一条。
“她爸签不签？”
顾教授似乎也察觉了气氛的异样，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微微皱了一下眉。
“苏念同学，如果家里需要时间商量的话……”
“不用商量。”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我爸说的。
他把确认函放到茶几上，没有拿笔。
他抬头看着顾教授，眼神里那种动摇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我熟悉的那种固执。
“顾教授，”他的声音沉下来，”我女儿的事，不劳您心了。695分也好，清华也好，我这个当爹的还没点头呢。您请回吧。”
客厅再次死寂。
顾教授的笑容凝住了。
弹幕彻底疯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这就是我爸。
他不在乎我考了多少分，不在乎清华还是二本，不在乎我的前途是光明还是黑暗。
他只在乎一件事。
他说了算。
顾教授安静地看了我爸两秒，然后转向我。
“苏念同学，你今年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