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书呆子,到底是哪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跑出来了?跑到龙虎山,又图个什么?”“总不能真就是来读书的吧……”长安城里,皇宫深处。
铠甲碰撞的声音不停响着,整座皇宫都被一股沉重的气氛压住了。
有人硬闯宫门,惊动了皇帝。
“骁骑卫!列阵!”“豹骑卫!准备!”“熊渠卫!守住正面!”御林军的几位大统领扯着嗓子吼叫,士兵们飞快地排好阵型。他们早就听说了来人是谁,那是雪月剑仙,没人敢掉以轻心。
眨眼间,宫城各处全是黑压压的人影。
长枪密密麻麻地竖着,像一片钢铁森林。
盔甲在光下闪着冷光,层层叠叠仿佛云层堆在一起。
轰!
天空猛然炸开一声闷响,一道刺眼的剑光划过宫墙,直接落在上万御林军面前。
“站住!”“擅闯皇宫,按谋逆处置!”御林军的大统领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上万将士齐声怒吼,紧接着整齐地向前踏了一步。那股气势压下来,换个武功稍差的江湖人,早就吓得腿软逃命了。
李寒衣脸色依旧冰冷:“我要见皇上。”说完,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小步,很多御林军士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剑仙级别的人物,就算他们能拦住,也得拿多少条命去填?一时间,不少握兵器的手都被汗水浸湿了。刚才还雄赳赳向前的那一步,这时候反而有不少人悄悄往后退了退。
“你……”御林军统领脸涨得通红,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慢慢抬起手臂——
所有弓箭手同时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李寒衣。
所有的长枪兵也把枪尖斜着指向她,随时准备出手。
李寒衣一句话不说,只是缓缓拔出铁马冰河的剑刃。
就在双方快要打起来的时候,突然一个年轻的太监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两军中间,淡淡地念了句:“陛下有旨,御林军各归原位,雪月剑仙李寒衣进宫面圣。”御林军统领急了:“掌香大监,这……”“大统领,圣旨已经下了,照办吧。”掌香大监轻飘飘一句话,就让那统领闭了嘴。大统领无奈地摆摆手——
眨眼间,上万御林军像被刀劈开的浪头一样,向两边让出一条路。刚才还被士兵堵得水泄不通的宫城,一转眼就净净,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场面本不存在。
“雪月剑仙,请。”掌香大监在前面带路,李寒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空荡荡的宫城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来回响着。
大明宫,又高又大。
长明灯里的鲛人油烧得噼啪响,光线还是暗得厉害,只能隐约瞧见龙椅的轮廓。
李寒衣修为够高,这点黑暗挡不住她的眼。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坐着大唐天子。
掌香大监什么时候走的,她没留意。整座大明宫就剩他们两个人。
“太平子过久了,底下那些人见风就是雨,让寒衣你见笑了。”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在大殿里来回荡着,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寒衣没接这话茬,直接往前走几步,开门见山:“我今来,是想求陛下一件事。”“朕知道,你要跟老七玄儿退婚。”倒脆,直接把话挑明了。
李寒衣愣了下,还是拱了拱手:“请陛下成全。”“朕不能准。”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
李寒衣的脸沉下去了,大殿里的温度跟着往下掉。
那些长明灯原本烧得挺稳,这会儿也开始晃,忽明忽暗,看着就跟要灭了一样。
宫门外守着的掌香大监感觉到里头不对,手心直冒汗。
这位雪月剑仙的功夫比他高太多,要是真跟皇帝谈崩了……
他怕是撑不到其他几位大监赶过来护驾。
可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在大殿里一点不乱。
“这门亲事,是当年朕亲口答应你母亲的。今天拦你的那个侯君集也知道这事。”“朕是天子,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更何况,你母亲已经不在了。”“她为大唐流过血,帮朕登基也立过大功。朕要是现在把她女儿的婚事给退了,天下人该怎么看朕?”这话说得在理,可李寒衣不在乎这些道理:“陛下,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她声音更冷了,大殿里的长明灯又灭了一半。
“玄儿被朕赶出大唐,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忽然提起这茬,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寒衣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转了这个话题。
“当年琅琊王谋反那案子,朕念着父子情分,没忍心他。这十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死是活。”的声音越来越飘:“要是当年朕按国法处置了玄儿,你跟他的婚约……呵,朕今天也只能对不起功臣之后了。”李寒衣猛地抬起头,盯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瞬间就懂了皇帝的意思。
想退婚?除非李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李玄必须死。
大唐天子果然够狠。
这位爷当年还是皇子时就能靠手段登上皇位,那手腕能差到哪儿去?
想当年,李玄就爱捧着书读,琅琊王府里藏书多,两人一来二去便有了交情。
谁能想到,后来琅琊王被人告发谋反。
在看来,李玄天天往琅琊王府里跑,哪是去读书,分明就是在密谋大事。
甚至这谋反的主子,究竟是琅琊王还是李玄本人,都说不准。
若论谁得了好处,李玄这个皇子获益最大,这是明摆着的事。
事情败露后,按的性子,琅琊王和李玄都别想活命。
可问题是,这位皇帝兄弟、宰亲哥、关老爹,名声早就臭了。
再添上一条儿子的罪名,史书上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所以李玄才捡回一条命。
原本李寒衣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位陛下对李玄的戒心从来就没放下过。
今这场局,说白了就是一场买卖。
她替除掉儿子,取消她和别人的婚约。
谁也不欠谁。
想通了这些,李寒衣心里有了数,也不再纠结。
“去吧。”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淡淡吐出两个字。
李寒衣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大明宫,再次踩剑飞上了天。
云端之上,白雾翻涌,她御剑向前,脑子里也跟着翻腾起来。
她记得小时候,娘亲总让她去找李玄玩。
谁知那小家伙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泡在书堆里出不来。
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看。
子久了,李寒衣自然也烦了这位哥哥,两人从此再没什么来往。
她低声念叨:“我跟那个书呆子本来就没多少情分……”“李玄……这回你躲不掉了。”徽山,大雪坪。
轩辕家的书房里,轩辕敬城坐在椅子上,脸黑得吓人。
他是老祖轩辕大磐的嫡长孙不假,可也是整个轩辕家最大的笑话。
他老婆跟老祖宗双修不说,老婆的院子整个轩辕家的人都能进,偏偏他这个当丈夫的进不得门。
这些,轩辕敬城都忍了。
但有一件事,他真的忍不下去。
那位老祖宗,他的亲爷爷,居然要让他女儿轩辕青锋去牯牛降。
这口气,他没法再咽。
“老祖宗,您等着……”轩辕敬城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三教贯通的路,你走不通。”“你想要的大长生,不过是水中捞月,镜里看花。”他嘴里念叨着,可那双眼睛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利。
他提起笔,在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开头赫然是“北凉王世子亲启”……
笔锋刚顿,轩辕敬城忽然拧起眉头。
他目光一垂,落在手边那本翻了一半的儒家经籍上。
这本书他读过不知多少回,每一页都快能背下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书页上的字迹竟然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
他猛地屏住呼吸,心口狠狠一跳。
“浩然之气……这是真正的浩然之气!有人在用自身的浩然正气,引动这部经书里圣人留下的道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放眼整座徽山、大雪坪,还有龙虎山这一片天地,能把儒家功夫练到这份上的,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
只有龙虎山嘉云峰上那个爱翻书的年轻人。
轩辕敬城闭上眼,将神魂放出体外,顺着那股气息一路探查。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道灵性十足的浩然之气,纯净得惊人。
他顺着源头,一把推开门就往外走。
宽大的袖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只振翅的大鸟,径直往大雪坪某个方向掠去。
没多大功夫,他就落在一处断崖边上。
这里,是离嘉云峰最近的地方!
而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对面同样是龙虎山的一处崖壁,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
“李玄,见过轩辕兄。”那年轻人淡淡拱了拱手,声音被风送过来,清清楚楚。
轩辕敬城笑了,也抬起手,郑重回了一礼。
“果然是小友邀我相见!”两个读书人,隔着万丈深渊,客客气气地互相行礼问候。
然后,除了耳边呼啸的山风,谁也没再开口。
十五年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对方的存在,也都知道对方这些年跟自己的是同一件事。
可今天,才是头一回真正面对面。
……
李寒衣从长安城出来之后,没往青城山的方向去。
她掉了个头,直奔雪月城。
虽然她和已经谈妥了条件,答应去李玄,可眼下有个烦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