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紧紧攥着托盘,指节发白,膛剧烈起伏,血性在体内翻涌。
他真想一拳砸过去。但想到小姨,想到那间仄的出租屋,想到了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
“怎么?不服气?想?”刘姐见陈峰瞪眼,更来劲了,拿出一沓钱,“啪”地摔在陈峰脸上。
“来,喝,跪下把这一瓶吹了,这一千块钱都是你的。”
钞票打在脸上,辣的疼,陈峰死死咬着牙关,眼眶通红。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哟,这么大火气?刘姐,这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陈峰回头,苏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开叉极高,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美腿,肩上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浪卷发随意披散,手里依然夹着那细长的女士烟。
苏雅扫了一眼满身酒气、狼狈不堪的陈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扭着水蛇腰走到刘姐面前。
“苏经理,你这招的什么人?不懂规矩!”刘姐看到苏雅,气焰稍微收敛一些,毕竟苏雅在这片道上是有名的带刺玫瑰。
“是是是,新来的不懂事,是个农村来的生瓜蛋子。”
苏雅笑着拿起桌上的那瓶皇家礼炮,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刘姐,这孩子是我老家亲戚,脑子直,不会说话。这杯酒,我替他赔罪。”
说完,苏雅仰起修长的脖颈,一饮而尽。
喝完酒,苏雅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刘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
“刘姐,给个面子,您要是想找乐子,我让阿文阿强他们来陪您,保证把您伺候舒服,但这小子……您别动,他要是急眼了,万一伤着您这金贵身子,就不好了。”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
刘姐脸色变了变,看了看苏雅,又看了看旁边陈峰,心里也有些发虚。
“行,看在苏经理面子上,今天就算了。”刘姐哼了一声,坐回沙发上,“让他滚,别让我看见他。”
“得嘞。还不快滚?”
苏雅转过身,一脚踢在陈峰的小腿上,瞪了他一眼。
陈峰捡起地上的托盘,看了一眼苏雅,转身走出了包厢。
……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
苏雅靠在墙上,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面前低着头的陈峰。
“委屈了?”
陈峰没说话,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觉得没尊严?”苏雅走近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陈峰湿透的口:“小子,你看清楚了,在东莞,钱就是爷,没钱,你连条狗都不如。”
“我……”陈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刚才为什么不跪?跪下那一千块就是你的。”苏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不跪。”陈峰抬起头,眼神倔强,“我有手有脚,我凭力气赚钱。”
“呵,傻得可爱。”
苏雅轻笑一声,突然往前一步,将陈峰到墙角。
她一只手撑在墙上,整个人几乎贴在陈峰身上。
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包围陈峰。
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只不过是女对男。
陈峰心跳瞬间加速,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雅。她那烈焰红唇,还有那深邃得像妖精一样的眼睛,让他呼吸都乱了。
“苏……苏经理……”
“叫姐。”苏雅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陈峰的喉结,感受到他的颤栗,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硬顶,你是我的员工,我不发话,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着,她从口的衣领里,抽出一沓钞票。
刚才在包厢里,她顺手从刘姐桌上拿的小费。
“拿着。”苏雅把钱塞进陈峰湿漉漉的衬衫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肌,“这是精神损失费。不多,五百块。”
陈峰感受着口温度,还有苏雅指尖的触感,整个人都懵了。
“行了,去换衣服吧,今晚别去包厢,去门口当门童。那儿凉快,正好给你降降火。”
苏雅收回手,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陈峰某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只留下陈峰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摸着口那烫手的五百块钱,心乱如麻。
这苏雅姐……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五百块钱,够给小姨买好多好吃的。
想到小姨,陈峰眼神里的迷茫散去,重新变得坚定。
“尊严……等我有了钱,我一定要把尊严百倍地拿回来。”
……
凌晨两点。
陈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屋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沈倾城已经睡了,但睡得不踏实,眉头微蹙。
陈峰轻手轻脚把五百块钱,压在沈倾城的枕头底下。
看着小姨那张在灯光下格外柔美的脸。
“小姨,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子。”
他心里默默发誓,躺在床的外侧,伴着小姨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陈峰没发现,在他躺下的那一刻,沈倾城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她一直没睡,闻到陈峰身上那股浓烈的烟酒味,还有那陌生的女人香水味。
她心疼,也害怕,怕这个淳朴的大男孩,在大染缸里,终究会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清晨。
陈峰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伸手往枕头底下摸去,想确认昨晚放进去的那五百多块钱还在不在。
摸了个空。
陈峰心里一惊,猛地坐起身。
房间里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沈倾城没有像往常一样做早饭,而是端坐在掉了漆的木桌旁。
她背对着陈峰,脊背挺得笔直,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在桌子上,赫然放着几张皱巴巴的红钞票。
“醒了?”
沈倾城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碴子,完全没有往的温柔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