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太太这么问,蒋琮礼摇摇头:“还没有,打算这两天探探口风。”
听到他这么说,蒋老太太倒是笑意更深了:“看来还没完全失心,想来舒丫头性子虽然淡,但看着心底该有的主意也不会少,可有的你磨的了。”
“孙儿愿意。”
“回去吧,晚饭就不留你了,去磨你的心尖尖吧。”
——
晚饭后,裴书宜在院子里荡秋千。
秋千是蒋琮礼前几天让人做的,木板磨得光滑,两麻绳系在银杏树最粗的那枝上,不高不矮,她坐上去脚尖刚好点地。
蒋琮礼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摇动着麻绳。
“舒宜。”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
裴书宜的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秋千慢下来。
打算…
她偏头想了想,好像自从在波士顿醒来过后,她还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裴书宜想了一会儿:“近期就在山上养病,把身体养好再说。”
蒋琮礼从她身后绕过来,在她面前的石凳上坐下,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灯笼还没点亮,光线昏暗得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他看着她的目光像青檀山压下来的暮色,很沉。
“有没有想过,去港城养病?”
闻言,裴书宜的手指在秋千绳上慢慢收紧。
“港城的医疗条件不比京城差。”蒋琮礼的声音不高不低,慢慢开口,带着股循循善诱的意味。
“我手底下有一支医疗团队,从港大出来的,也有在国外待过的。你去了,他们会专门负责你的身体,定期做检查,调整药方,不用你任何心。”
蒋琮礼说的时候,裴书宜就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在山上,荷姨一个人照顾你,你哥虽然派了人来看你,但毕竟这边没有你真正的亲近之人,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我不是很放心。”
“你到了港城,我能在你身边,你不需要有任何忧愁,身体的事交给医生,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我给你安排好一切。”
裴书宜能听出这些话的分量,特别是他还是蒋家掌权人这个身份。
蒋琮礼在用他的资源,人脉,金钱,给她造一座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避风港。
可是…
“蒋琮礼。”
“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让我过上无忧无虑的子。”
蒋琮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现在去了港城,每天在你的庇护下,什么都不需要烦恼。”
“可是时间久了,我只会变成蒋琮礼的女朋友…”
“而不是我。”
不是裴书宜。
裴书宜这条命,是五年前血鹰很多人用鲜血换回来的,是裴砚枭这几年花费很多心思,找了世界各大名医治起来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晚风从谷底翻涌上来,银杏叶沙沙作响。
裴书宜的话落在那片寂静里,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久久没有回响。
“我拒绝跟你去港城。”
蒋琮礼没有打断她,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裴书宜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这副身体,能活到今天,不是我一个人撑过来的,我哥这几年找了很多医生,花了很多心思,世界各地跑。”
“还有一些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这条命是很多人用别的东西换来的。”
裴书宜顿了一下:“我不能白活。”
“我留在山上,不是为了躲清静,是想把身体养好,养好了才能做我想做的事。”
“至于什么事,我还没想好,但一定不是每天被人捧在手心里,什么都不用想。”
裴书宜抬头看向蒋琮礼:
“所以,在我还没有决定好以后的规划是什么的情况下。”
“我拒绝跟你去港城。”
……
蒋琮礼从她开口第一句就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裴书宜脸上,将她那层平静的表情照得分明。
良久,男人才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贴着手背,手指扣进她的指缝,轻轻握着。
“舒宜,我现在很后悔一件事。”
蒋琮礼说这话时语气沉沉。
裴书宜心里一咯噔,难得是后悔跟自己在一起了?
“我很后悔,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这样,救你的人就只会是我,你只需要对我有恩就行。”
“我也不图你的回报,我只希望你能健康自由。”
蒋琮礼短短三句话,让裴书宜直接红了眼眶。
也许是时间太长,也许是五年后她醒来后太平静,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五年前那场意外,除了让裴书宜失去健康外…
还失去了父亲裴夜。
那位从小在她心里就是英雄的父亲,那位从小源源不断给他安全感的父亲。
裴书宜没想到,填补上内心那块缺口的人,会是眼前这个男人。
蒋琮礼看到她眼眶红了的那一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下一秒,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直接揽住她的肩,把她从秋千上带起来,带进自己怀里。
“怎么还哭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裴书宜从未听过的轻。
裴书宜把脸埋在他口,摇了摇头。
她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裴家太复杂,她也太复杂。
血鹰的事…
父亲的事…
她还没有做好将一切都告诉蒋琮礼的准备。
见她没开口,蒋琮礼便也没有再问。
男人的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头皮,拇指在她耳后的发际线上轻轻蹭着,安抚着。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他怀里,不会让她滑下去。
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口的湿意,怀里人儿的泪水透过衬衫直接烫在他的皮肤上。
“舒宜。”蒋琮礼的声音闷在她头顶。
“不想去就不去,我说了,我不会勉强你。”
蒋琮礼极少哄人,唯一哄过的大概是小外甥。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裴书宜的后脑勺,从头顶到颈窝,又从颈窝到头顶。
裴书宜把脸埋在他口,只露出一只耳朵,耳朵尖都哭红了。
裴书宜现在的体质还经不起她这么哭下去。
蒋琮礼的拇指从她耳后滑到耳廓上,最后轻轻停留在耳垂处,力道极其怜惜得揉捏着,同时薄唇抵着她耳骨低语:
“bb唔好喊啦,喊到我心都碎埋。”
(宝宝不要哭了好不好,哭得我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