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完，寨子里的年味越来越浓。沈砚清在心里算了一下子——宣统二年腊月二十三，公历一九一一年一月二十三。距离江夏那边打响第一枪，还有二百六十一天。他知道这个数字，但脸上不露分毫。
他让周守朴从筑城买了五百斤猪肉、两百斤羊肉，花了近两百块大洋。钱不是问题，系统空间里躺着二十多万，关键是年关肉不好买，周守朴跑了五家才凑齐。沈砚清心里有数——反正存在系统空间里不会坏，多存点没坏处。当天夜里，五百斤猪肉翻了四十六倍，得两万三千斤；两百斤羊肉翻了三十九倍，得七千八百斤。他取出一部分分给寨民，每户五斤猪肉、两斤羊肉。老人们念叨说沈老爷在世都没这么大方。
但沈砚清没心思过年。他把孙德彪和刘大柱叫到前厅，摊开地图，指着南边大山。
“年后我要动杨青山，不是硬攻。孙教官，挑两个机灵的弟兄，混进黑风岭，摸清三件事——杨青山跟谁有仇，寨里谁不服他；粮库弹药库在哪，守备如何；有没有别的路上山。”
孙德彪点了刘三和陈二狗。两人都是探子出身，机灵得很。沈砚清给了盘缠和盒子炮，叮嘱小心行事。当天夜里，两人便装骑马往南去了。
送走探子，沈砚清又把注意力转回扩编。现在民团一百一十四人，年后他打算直接拉到一百五十人。周边寨子穷后生招得差不多了，下一个目标是青云寨。
“孙教官，年后陪我去趟青云寨，就咱俩，不带枪，跟周德茂喝顿酒。”
孙德彪犹豫：“周德茂滑得很，收钱笑眯眯，翻脸比翻书快。”
“所以才只带你一个。带多了他觉得咱们怕他，带少了觉得看不起他。”
孙德彪点了头。
翻倍的事照旧。行军锅、铁锹、绳索、火把、哨子、水壶、粮袋，一样一样翻。铁锹翻了五十二倍，沈砚清让刘大柱带人在寨子周围挖了壕沟，上竹签，寨墙加高，寨门加固，岗亭修好。火把翻了九十七倍，存了上千，夜战够用。
子快，转眼腊月二十九。沈砚清从系统空间取了两百块大洋，每人多发一个月饷做红包。弟兄们笑得合不拢嘴。
除夕，营房前摆了二十桌。一百一十四个弟兄加上寨里老小三百多口，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酒是茅台，十坛花了两百块。孙德彪喝多了唱军歌，刘大柱跟着瞎哼哼，王老幺划拳连输五碗吐了一地。沈砚清端着碗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烟火，心里默默算：明天宣统三年正月初一，公历一九一一年一月三十，距离江夏举事还有二百五十四天。
正月初一，沈砚清带孙德彪骑马去青云寨。两人两马没带枪，孙德彪腰里只别了把短刀。
周德茂没想到沈砚清大年初一来拜年，愣了下赶紧迎进正堂。酒过三巡，沈砚清开门见山：“周保长，年后我要扩编，青云寨的后生招一批。条件不变，实习期一块包吃住，转正两块。愿意来的，沈家军护他们家眷。”
周德茂端酒杯喝了一口，想推脱。沈砚清笑着说：“您不让我招，是怕人走了您势力弱。我保证沈家军不动青云寨一草一木，您的保长照当，枪照拿。”
周德茂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沈少爷，您这个人不好拒绝。”
“所以您就别拒绝了。”
周德茂松口：青云寨的后生愿意去的他不拦，但不能在寨里征兵，得让他们自己去找沈砚清。沈砚清点头。临走时他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袱，里面三百块大洋，是拜年礼。周德茂接过包袱，沉甸甸的，没打开，转身递给身后的管家，笑容满面地送沈砚清出了门。
从正月初三开始，青云寨的后生陆续来投。初三六个，初个，初八七个，元宵节前又来了十九个。到正月十五，民团总人数从一百一十四人直接拉到了一百五十人。沈砚清把新来的三十六个编成六个新兵班，从老兵里挑班长带。新兵先用火铳练，转正再配汉阳造。
训练加码。孙德彪把队伍分成五队，轮练射击、拼刺、队列、夜战。每人每天三十发。骑兵队三十人已能在马上用盒子炮打中三十步外的草靶。沈砚清每天泡在训练场，心里踏实。
正月十六，赵德胜派人来传话，请沈少爷正月二十到县衙喝茶。
沈砚清知道这茶不好喝，但这次他不打算光花钱了事。他想要一个名头——县保安团的名头。有了这个名头，他招兵就不是“私拉队伍”，而是“奉公办事”，规模可以更大，也更名正言顺。他让孙德彪挑了二十个最好的弟兄，每人配汉阳造和盒子炮，军装军靴整整齐齐。正月二十一早，他带着孙德彪、刘大柱和二十个骑兵，骑马去了筑城。
二十匹高头大马，深灰色军装，乌黑发亮的汉阳造，腰别盒子炮，脚蹬军靴。队伍进城，百姓纷纷让路，城门兵丁没敢拦。
县衙门口，赵德胜亲自迎出来。看到沈砚清身后那二十个骑兵，他眼睛眯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笑容。
进了二堂，赵德胜说有两件事。第一，省里要各县办团练，每个寨子出人出枪编入县保安团，落虹屯沈家得出二十人、十杆枪。
沈砚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赵大人，出人出枪可以，但这些人编入县保安团，归谁管？”
“当然是归县里管。”
“归县里管，那饷银谁发？”
赵德胜说县里发。沈砚清笑了：“县里发饷一月一块，还经常拖欠。我的人实习期一块转正两块班长三块，从不拖欠。送到县保安团，弟兄们不。”他顿了顿，“赵大人，我倒有个主意。”
赵德胜抬眼看他。
“落虹屯民团现有百五十人，枪弹齐全，训练有素。与其从各寨抽人拼凑，不如直接把落虹屯民团编入县保安团，算作一个营。饷银我自己发，不花县里一分钱。平时守土护民，县里有事随叫随到。赵大人不用费心，面子上也好看——省里问起来，筑城县保安团多了一个营，是赵大人的政绩。”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说得在理——不花县里钱，白得一个营的兵力，这种事上哪找？但他也有顾虑：“沈少爷，这个营的营长……”
“当然由赵大人指派。不过弟兄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外人去管，怕不服。赵大人要是信得过，营长我来当，副营长由县里派人。这样两边都放心。”
赵德胜手指敲着桌面，心里盘算。沈砚清这个提议，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省里催着办团练，他正愁凑不齐人。沈砚清主动送上门，不花银子不费事，白捡一个营。至于沈砚清会不会坐大——那也不关他的事了，他年纪渐老，升迁无望，更不如让他在退位之前多捞几笔，好安享晚年。
“沈少爷，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赵德胜端起茶杯，“团练的事就这么定。落虹屯民团编入县保安团，番号就叫第三营，你当营长。副营长我派人去。饷银你自己发，县里不管。平时守你的落虹屯，县里有事你要出兵。”
沈砚清站起来，拱手：“谢赵大人。第三营随时听候调遣。”
赵德胜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说第二件事——洋传教士建教堂，落虹屯捐一百块。
沈砚清从脚边提起一个竹编小提篮，放在桌上，掀开红纸，露出里面的蓝布包袱。解开，两百多块大洋白花花码着。
“赵大人，一百块团练，一百块建教堂。多出来的，孝敬您。”
赵德胜眼睛亮了，一块一块数过去，笑容堆了一脸。“沈少爷太客气了。教堂的事我替您担着。”
沈砚清拱手告辞。
出了县衙，孙德彪低声问：“少爷，真给县里当差？”
“当差？他赵德胜管不了我。”沈砚清翻身上马，“我要的是这个名头。有了县保安团第三营的招牌，招兵就是奉公办事，谁都说不了什么。扩到三百人、五百人，都没人敢管。”
孙德彪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回到落虹屯，沈砚清让刘大柱把“县保安团第三营”的旗子挂起来。弟兄们看到旗子，士气高涨。以前他们是沈家民团，说到底是个地主护院。现在他们是县保安团，名正言顺的官军。虽然饷银还是沈砚清发，但说出去好听。
扩编的事继续推进。有了保安团的名头，招兵容易多了。周边几个寨子的后生不再偷偷摸摸来，而是光明正大地报名。到正月结束，第三营总人数突破了二百人。
沈砚清把队伍重新编了一下。孙德彪任副营长兼总教官，刘大柱任一连连长，赵铁蛋任二连连长，王老幺任三连连长。骑兵队扩成一个排，排长从老兵里挑了个骑术最好的。
饷银照旧，实习期一块，转正两块，班长三块，排长四块，连长五块，孙德彪十二块。沈砚清从系统空间里按月取钱，从不拖欠。
训练继续加码。孙德彪把队伍分成六队，轮练射击、拼刺、队列、夜战、山地、骑兵。每人每天三十发，打到手软为止。
系统空间里，物资还在不断增加。粮食、弹药、药品、军装、马匹，堆得满满当当。沈砚清每天夜里子时翻一样，积月累，家底越来越厚。
他站在晒谷场上，看着那二百多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弟兄在练，心里踏实。二百多人，二百多杆汉阳造，六十八把盒子炮，一百二十匹马，四十一万五千发。这样的实力，在整个筑城周边，除了官军，没有第二家。
但他不满足。路还长，离江夏举事还有二百多天。他要在这二百多天里，把第三营扩到五百人，把装备备齐，把训练抓上去。等到那一天来临，他才有资格在乱世中立足。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地待着。
明天翻什么？他想了想，决定翻一批马鞍。骑兵队扩到一个排，马具不够用了。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沈砚清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