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是舍不得钱，那些钱……还不至于伤我的心。”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他说要做生意，我二话不说，就把我名下的几个公司都给了他……结果，他就是这样对我，背着我在外头找了老二老三老四……”
夜色深重，昏黄的路灯从葱葱靡靡的树桠下投下来，投在黄岚身上斑斑驳驳的。她说着，竟捂着脸哭了起来。
李天看得也不是滋味。他不懂女人，更不会说漂亮话，既然这样，那就来点实在的。
“黄总，你的想法我知道了，这个……卦象上说，你得尽早离开他，才有活路。”
“离开？”黄岚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像蒙了一层雾，“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尽快离开这男人。这人跟你命里犯冲，你们两再在一块儿的话，你要损财，说不定还有更坏的事！”
这话李天说得心虚，没一点小说或者电视里那些大师高深莫测的味儿。说到最后，他的脸烧到烫手。要不是能看到黄岚头顶的黑气，怕是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神经在胡说八道了。
黄岚一听这话，脸色是肉眼可见地一寸寸白下去。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知道啊……”话音未落，她又“哇”地一声嚎哭出来。
“——你要离开他！”
李天自己也说不清哪来的冲动，忽然啪地一拳捶在旁边的路灯杆上，闷响在夜里格外突兀。
黄岚吓得一颤，手里捏着的那张二十块纸币飘忽忽地脱了手，最后轻轻落进了路边的花圃里。
“你看，你的钱离了手，意思是你要是再跟他纠缠不清，钱只会越丢越多……”李天结结巴巴地找补。
黄岚颓然地垂下头，轻声地道，“我还爱他，很爱他。”
李天也傻了。
他是看在这一万块的份上，绞尽脑汁地想让这女人脱身泥潭。但她说出来的这话，直接死了比赛。
场面一片死寂。
就在这死寂慢慢地凝固沉淀，压在二人心头快让人喘不过气来时，一阵呼唤远远地刺了进来，“岚岚？岚岚，你在哪？”
声音里带着恰如其分的焦灼和温柔。
黄岚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声音。她身子一震，眼眶里的泪水凝成了珠子，摇摇晃晃地，就快要摔下来。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下浮了出来。
来人步履从容体态修长，一身剪裁考究的大衣衬得人笔挺而矜贵。他长得跟港星梁伟有些像，尤其是那一双眼，哪怕是看路边路过的一条狗，都深情的很。
但李天见这人的第一眼就很不舒服，又多看了两眼，心底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敌意。
很快，那股子没来由的敌意就有了解释。
亲眼看见给自己戴稳了绿帽的正主，还能心平气和的，大概也只有死人了。
李天不是死人。
一股子邪火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他刚要开口，就被从暗处伸出来的几只手结结实实地给捂住了嘴巴。
TMD，这男人不是一个人，居然还带了手下。
那男人看也没看李天一眼，径直走到黄岚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岚岚，你怎么就跑了？也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黄岚不知道是不是又溺进了这熟悉的温度里，竟一声不吭任由他紧紧拥着。
“岚岚，你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觉得活着都没意思了。”男人将脸埋在黄岚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令人心碎的沙哑。
见怀里人还是沉默，男人趁势收紧手臂，亲昵地偎着她，像一条心碎小狗。
“岚岚，我知道我做错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一心想着为我们俩的将来闯出一条路，想让你家人朋友能看得起我，我也不会弄出这么大的窟窿，要你来收拾……”
“我从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是靠了你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这次是我运气太背栽了跟头。不过，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东山再起的，等到那一天，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配得上你……”
这头上演着霸总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但李天就一瞥，心底的警铃哗啦啦地狂响。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黄岚头顶那抹原本就不大的白光，像一条被渔网死死网住的鱼，在做垂死挣扎。
男人的嘴，要命的鬼！
见甜言蜜语不奏效，男人果断祭出了大招。
就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颗硕大的钻戒在路灯下闪着粼粼碎光。
“岚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了。”男人的声音低下去，又骤然扬起，接着单膝跪地，“嫁给我，不要离开我——”
黄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晃得失了神。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在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黄总啊，你不能信，信了要倒大霉的！”李天的嘴巴被捂得死死的，只能从指缝里漏出几声呜声来。
大概是黄岚还真听到了他的话，朝李天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她扭过头看向张广，不接。
“张广，我今天见到一个人。”
“谁？”
“汪雅丽。”
“汪雅丽？”张广脸上浮起一丝迷惑，过了半晌，才哦了一声。
“你和她上床了。”
“岚，你知道的，我走到这个位置，身不由己。她是x集团塞过来的，我不碰她就是跟x集团过不去。”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逢场作戏嘛，岚岚，你是知道的。”
“但你身边不止她一个。”
张广蹙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岚岚，你不喜欢，我明天就和她们全断净。”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沉而蛊惑，“从此只为你守身如玉，好不好？”
见黄岚仍不答话，张广眼底最后那点耐心终于烧尽了。他猛地扬起手，将戒指盒狠狠惯在地上。
啪——
一声脆响响起，盒开。那枚钻戒在冰冷的地面上蹦跳、旋转，发出几声清脆到刺耳的声响。
“我们本来可以很好！”他声音陡然拔高，裹着压抑多年的痛与恨，“是你家看不上我！是你们让我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黄岚，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女人围着我转吗？她们想结婚，想给我生孩子，我为什么不要？”他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因为我看不上。”
“我为什么看不上？因为我有过你——是你先毁了我，又成就了我，现在，你还想再毁我一次吗？”
“不……我不是……”黄岚终于哭出声来。
那个趾高气昂的、能把汪雅丽到发抖的女人，此刻蜷缩在路灯下，肩膀颤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大概是守着李天的两个壮汉也陷进了眼前的这一出戏，捂着李天嘴巴的手也松了些劲。李天瞅着空隙爆出一声嘶喊。
“不！不能信他！不能信！”
“黄总，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不会害你。你得信我，不能信他！”
那几只手又用上劲，差点把李天给当场捂过去。这回他二话不说被人直接架走，挣扎着像只绝望的猴子。
*
这回李天是被人直接扔到大马路上的。这一摔，眼睛又被磕破了。
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渗进眼角，疼得他直抽抽。
等到他一瘸一拐摸回出租屋时，李婷婷早已经回学校了。小餐桌上摆着两只碗，碗底下还压着张纸条，是李婷婷的字迹。
“哥，我去学校了。下个月是市里巡回考，我就先不回来了，考完再回。你一个人好好的。”
“对了，房东来收水电费，我已经交了。你放心。”
他捏着那张纸条，掀开碗，就看到里头摆着两只酱色油亮的红烧猪脚，还微微冒着热气。
“你的生活费本来就几块钱，倒还让你先垫了水电费——”李天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眼角发涩。
血又慢慢从额角上渗出来，罩着眼前一阵发黑。李天顾不得感伤，忙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左眼眼睑已经肿成了一个大包，鼓鼓囊囊地趴着像个蚕蛹似地。他掀开耷拉着的眼皮，想看看眼珠子有没有被伤到。
镜子里映出一只通红的眼睛。
见鬼了，自己就只磕了一下，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他不信邪，又左右转了转眼珠。
可镜子里的那只红眼，却一动不动，
……啊！
李天一声惨叫，差点原地蹦起。
再定睛看向镜子，里面只映出一个半只眼睛肿得老高的年轻男子形象。
这不是鬼，是他自己啊。
“还好没伤到眼珠子！”
事已至此，李天只能安慰自己。他想起以前学过的一些急救方法，就赶紧去翻冰箱。
冰箱里没有冰块，倒是有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土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洗净一个，就拿起来往眼皮上一按一滚，口里头还喃喃个不停。
“明天还得上班呢，死眼，快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