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谣一晚上没睡好。
系统半夜又弹出来提醒她,今任务是在东宫继续发疯,至少要惹怒一位管事,巩固恶女人设。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
新手保护期还有两天。也就是说,这两天她只要别太过分,系统不会强制她去送死。
但她也不想浪费时间。
这座东宫,她得趁早摸清楚。
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得防,哪些人背后站着别的势力,她心里得有一本账。
天还没亮透,丫鬟青黛就端着梳洗的铜盆进来了。
热水冒着白气,青黛拧了条帕子递过来,顺便低声说了句:“娘娘,外头孙嬷嬷等着给您请安。”
姜云谣接过帕子往脸上一盖,热气顺着毛孔渗进去,整个人终于清醒了几分。
“哪个孙嬷嬷?”
“尚宫局派来的管事嬷嬷,说是伺候您梳头的。”青黛顿了顿,补了一句,“贵妃娘娘那边的人。”
姜云谣把帕子揭下来,看了青黛一眼。
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话也不多,但这句话补得很巧。
不是“尚宫局派来的”,而是“贵妃的人”。一句话就把东宫里的阵营划清楚了。
“让她进来吧。”
孙嬷嬷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姜云谣正坐在梳妆镜前,披散着头发,还没换下寝衣。
这老妇看着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深青色褙子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她进门先朝姜云谣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抬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姜云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她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分。
那种表情姜云谣在前世太熟悉了。行政部的主管来视察新来的实习生,就是这个眼神。
“娘娘,”孙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把玳瑁梳子,“时辰不早了,老奴伺候您梳头。您这头发……”
她捻了一缕姜云谣垂在肩上的发尾,叹了口气。
“燥得很。得好好养养。北狄那边风沙大,不比咱们大周的水土养人。”
语气恭恭敬敬的,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但那个“咱们大周”四个字,是咬准了立场说的。
姜云谣透过镜子看着她,没说话。
孙嬷嬷当她默认了,拿起梳子就要往她头上放。
姜云谣伸手把那把玳瑁梳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梳子砸在烧红的炭上,发出一声脆响。玳瑁受热,边缘立刻卷起来,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屋里安静了一瞬间。
孙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把梳子,配不上我。”
姜云谣把手缩回袖子里,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青黛,送孙嬷嬷回尚宫局。就说太子妃嫌她手重,用不惯。”
孙嬷嬷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终于维持不住镇定了。
“娘娘,老奴是贵妃娘娘亲自挑选送到东宫来的。”
她挺直腰板,把那“贵妃娘娘”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您一句话就把老奴退回去,怕是不太合规矩。”
姜云谣站起来。
她比孙嬷嬷高半个头,站近了之后得低头看人。
昨晚打太子的后劲还在,她现在胆子格外大!
“嬷嬷,你弄错了一件事。”
她伸手替孙嬷嬷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轻,像是在帮长辈整理仪容。
声音也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呢,是北狄的公主,昨天已经大婚,现在是太子妃!你觉得,我会怕一个贵妃派来的奴才?”
孙嬷嬷的脸彻底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被姜云谣打断了。
“青黛,送客。顺便带两个人,把孙嬷嬷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一并送回尚宫局。记住,别落下什么。”
这话是对青黛说的,但她全程看着孙嬷嬷的眼睛。
孙嬷嬷是被两个小太监架出去的。
她在东宫当了十年差,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新进门的新妇扫地出门。
青黛送完人回来,脸上藏不住的高兴,但还算克制,只是倒茶的时候手脚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姜云谣重新坐回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在职场上夹着尾巴做人,这辈子倒是把“作”当成了KPI。
这么想想,穿越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串。
青黛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娘娘,太子殿下让人送东西来了。”
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红木箱子进来,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打开盖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首饰盒。
金镶玉的簪子,点翠的耳坠,羊脂白玉的镯子。不是那种俗气的富贵,而是每一件都看得出挑选的人花了心思。
配色雅致,款式低调,但随便拿一只出来都能换京城半条街。
最上面搁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姜云谣把纸条展开,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字迹清瘦,笔画之间却透着一股力道。
“咬得好。”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昨晚他笑着说“东宫养恶犬”,今早马上送赏赐来夸她“咬得好”。
她赶走的不是普通下人,是贵妃的人,是贵妃安在东宫十几年的一颗钉子。
这她在书里看到了过了,并且后面原主身死也跟她有很大关系!
不过太子这个家伙……
姜云谣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她替他拔了这颗钉子,他马上给她撑腰。
这不是宠……这是交易。
但他给得坦坦荡荡,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用一张纸条把态度摆在她面前:你替我咬人,我给你撑腰。咱们各取所需。
姜云谣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如果换一个穿越者,大概会觉得心寒。
但姜云谣前世在职场里见过太多既要你活又不给你发工资的老板。
相比之下,赵晏这种当面谈价码的作风,反而让她更踏实。
她把纸条折好,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妆奁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她走到那箱首饰前,挑了一只成色最好的白玉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
镯子有点大,滑到腕骨下方,衬得她皮肤白了一度。
“青黛,剩下的收起来吧。回头拿去赏人。”
“是。”
姜云谣转着手腕上的镯子,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院子里的小太监们正在洒扫,宫墙上的琉璃瓦被光照得发亮。
姜云谣内心暗暗想道。
“该准备宫宴了……他态度那么坚决,想来是逃不掉了,原书中贵妃是原主身死的最大推手!”
“已经把孙嬷嬷赶了出去,既然梁子结下了,求和是行不通了……那么也只能靠他了,明天先试探他一下!”
姜云谣想到这里嘿嘿的笑了出来,反正系统也是要求我这样的,赵晏你可不能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