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年身后一个圆脸少年嗤笑一声:”一句话的策论,谁写不出来?是祭酒大人眼花了吧。”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但我不能承认。
因为我爹刚因为这个第三名赏了我一套新被褥,是南边进贡的蚕丝面料,睡上去像被云包着。
我要是说策论是蒙的,被褥就没了。
“我说,赵延年,”我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对排名有意见,找祭酒大人去。你找我什么?”
赵延年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只是好奇。一个连《春秋》都没读过的人,怎么拿的第三?”
“天赋。”
这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脸疼。
但赵延年的脸更疼。
他的耳子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是真正下过苦功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马射箭无一不精。他考了第四,比我低一名,这对他来说比拿刀捅他还难受。
“好,”他重新展开折扇,声音冷了下来,”三天后,骑射课考核。到时候看你的天赋够不够用。”
他转身走了,衣摆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
骑射?
我连马都不会骑。
上次骑马还是八岁的时候,我爹把我架上去,马没跑两步我就趴在马脖子上哭了。
“没事的,师父,”萧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骑射这种事,你闭着眼睛也能赢。”
“你对我的信心到底是从哪来的?”
“直觉。”
“你的直觉有问题。”
“我的直觉从没错过。”萧承语气认真,”你信不信?”
我看着他那张一脸正气的脸。
“不信。”
“但你还是会去的。”
“我不去我爹劈我的床。”
萧承笑了一下:”所以你一定会去的。”
我无话可说。
回家以后,我躺在那张新换了蚕丝被褥的红木床上,看着头顶的雕花帷帐,开始盘算怎么在骑射考核里活下来。
想了一炷香。
没想出来。
又想了一炷香。
还是没想出来。
然后我就睡着了。
梦里,我骑着一匹马在校场上飞奔,身姿矫健,百步穿杨。
醒来以后,发现枕头被我踹到了地上。
三天,很快就到了。
【第三章】
国子监的校场在后山,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四周围着木栏,中间立着靶子。
马厩里拴着二十多匹马,毛色各异,打着响鼻。
今天是骑射考核,所有新入学的学生都要参加。
我穿着一身箭袖短衣,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少年们一个个翻身上马、弯弓搭箭。
赵延年第一个出场。
他选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翻身上鞍的动作行云流水。马蹄扬起,如离弦之箭冲出去,三箭连发,箭箭正中靶心。
周围一片叫好。
赵延年控马回来,从马上跃下,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确——轮到你了。
教习武官点名:”顾闲。”
我的腿没动。
身后被人推了一下。
萧承小声说:”去吧,师父,我信你。”
“你别信了,你这信用额度已经欠费了。”
我走进马厩,面对一排马,开始挑选。
别的马看到我都在打鼻响,唯独角落里有一匹小灰马,正趴在草料堆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