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匹马跟我气质很合。
我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
它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牵着它走出马厩的时候,校场上响起了一阵笑声。
赵延年身后那个圆脸少年笑得最大声:”他选了’老灰’?那匹马跑起来比走路还慢。”
武官皱眉看着我:”顾公子,你确定选这匹?”
“确定。”
因为别的马我本爬不上去。
老灰趴着的时候,刚好跟我腰一样高。
我一抬腿就骑上去了。
老灰站起来,晃了两下,慢悠悠地往前走。
武官举旗:”开始!”
我夹了一下马腹。
老灰没加速。
我又夹了一下。
还是没加速。
我索性不夹了,弯下腰趴在马背上,双手抓着缰绳,心想反正也丢人了,不如趴着舒服一点。
老灰慢吞吞地往靶子方向走,像在散步。
校场边上,笑声越来越大。
赵延年的折扇捏紧了。
“他这是在侮辱考核。”
我趴在马背上,拿着弓,搭了一支箭。
靶子在五十步外。
我闭上一只眼瞄了瞄——手一松,箭飞出去了。
啪。
射在了靶子旁边的木柱子上。
又射偏了。
我开始掏第二支箭。
就在这时候,老灰突然停了。
它对着前方的靶子打了个响鼻,然后——毫无征兆地,它往旁边一歪,直接躺倒在地上。
我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右手里攥着的弓和箭在落地的瞬间脱手而出。
那支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了出去。
噗。
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我趴在地上,满嘴泥,抬头一看——
那支箭,正正地在靶心上。
正中红心。
校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观台上传下来。
“好箭法。”
我扭头一看,观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白发白须,身穿常服,手里端着一碗茶。
皇帝陛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旁边站着司空明,老国师的表情就跟吃了一只活苍蝇一样。
皇帝放下茶碗,站起来,对着校场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到没有?”
没人敢答话。
“他从马上摔下来——这是以退为进。箭在落地的瞬间射出——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常人骑射,端坐马上,弓拉满弦,看似威武,实则五步之内,已被敌人看透。”
皇帝指着我趴在地上的方向。
“他呢?他让敌人觉得他是废物,觉得他不值一提,觉得他可以放心地转过身去——就在那一刻,箭来了。”
他拍了一下栏杆。
“这叫什么?这叫’大巧若拙’。”
全场鸦雀无声。
我趴在地上,一嘴的泥沙混着草。
大巧若拙?
我就是摔了。
箭就是脱手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支箭是怎么飞到靶子上的。
但皇帝说了。
皇帝说的话,就是真理。
赵延年的脸白了。
他身后那几个少年的脸也白了。
萧承冲进校场,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一边拍土一边在记本上写。
“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巧若拙。”